第十五章 夜色

昏暗逼仄的杂货间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停落。

王阳握着纸笔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愧疚、愤怒与无力，一双眸子红得吓人。

他将写满字迹的白纸递向傅卫军，纸张边缘都被攥得发皱。

【前两天晚上，卢文仲来维多利亚点沈墨陪酒。他应该是趁人不注意，在她杯子里下了药。等我察觉不对劲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沈墨已经意识模糊，被他强行带上车带走了。他是桦林有名的港商，出手阔绰、人脉广，住在城郊别墅区，没人敢管他的事。沈墨肯定在他那。】

傅卫军伸手接过纸张，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触到纸面，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的指腹发麻，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绷得僵硬，纸张在掌心轻轻晃动。

短短几行字，彻底抽空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滔天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王阳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红着眼眶，满是无助地看向他。

他愧疚，悔恨自己当时拦不下那辆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墨被带走，如今只能全部求助于唯一能护着沈墨的傅卫军。

傅卫军僵立很久，浑浑噩噩转身，正要迈步冲出杂货间，脚步却骤然顿住。

空白的脑子猛然回神——他还不知道卢文仲的别墅在哪。

王阳立刻看懂了他眼底的焦灼，咬牙开口：“你别急，我去查，卢文仲在桦林风头极大，他的别墅地址，一打听就能问到。”

……

两人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冲出维多利亚。

王阳沿路挨个打听，不过十几分钟，便问到了卢文仲独栋别墅的位置。

城郊富人区，独栋别院，高墙大院。

夜色漆黑，乌云压顶，晚风刺骨寒凉。

傅卫军带着王阳，一路狂奔抵达别墅院外。

大门虚掩，院内死寂沉沉，安静得诡异可怕。

两人心头同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心脏。

快步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死死笼罩整座庭院。

脚下的地砖猩红刺眼，满地鲜血肆意蔓延，染红了整片院落，触目惊心。

庭院中央，静静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沈墨。

她长发凌乱散落，衣衫褶皱不堪，身上沾染点点血渍，双手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滴血，顺着指尖不断滑落。

她身形摇摇欲坠，双眼涣散飘忽，眼神空洞无光，瞳孔微微发散，整个人依旧深陷在药物的迷幻混沌里，神志不清，浑身冰冷僵硬。

那一刻，时间彻底静止。

王阳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满眼皆是骇然，更多的是心疼。

傅卫军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震惊、心疼、后怕、暴怒、酸涩，万般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堵在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他最要紧、最拼命护着的姐姐，被逼到了绝境。

傅卫军迅速压下眼底所有汹涌情绪，他侧头看向呆立的王阳，眼神坚定决绝。

王阳瞬间回神，读懂了眼下唯一的出路。

两个少年沉默无言，借着沉沉夜色，在无人的城郊别院，悄悄处理了所有痕迹。

只有风声簌簌，泥土翻动的轻响，和心底压死一切的沉重。

一切尘埃落定，确认现场再无半点痕迹、沈墨安然无恙后，王阳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依旧残留后怕。

他确认沈墨平安，就回家了，对于王阳，他今天无疑是老实人彻底豁出去了。

夜色更深。

傅卫军脱下身上沾染尘土的外套，轻轻裹在神志不清的姐姐身上，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单薄的身体，把她接走……

回到录像厅时，屋内暖灯明亮。

禾观观和隋东一直在店内等着。

看见门口缓缓走进的两人，禾观观第一时间起身迎上前。

可视线落在沈墨身上的刹那，她学医多年的职业敏感度瞬间拉满。

沈墨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飘忽，脚步虚浮无力，身体发软发沉，整个人处于极度昏沉混沌的状态。

哪怕她极力掩饰，那种药物残留导致的神志不清、浑身虚弱的状态，根本藏不住。

是迷药残留的典型症状。

禾观观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没多问，没有出声打破沉默，眼底只剩心疼。

隋东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墨，神色凝重。

“咱姐这是怎么了？身子这么虚？”

傅卫军垂着眼，神色沉沉，眼底覆满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周身气场冷得吓人，一言不发。

禾观观轻轻摇头，示意隋东别多问。

她轻声开口：“是被下药了，残留没退，人会昏沉虚弱一整晚，我去煮些汤，能快速代谢药物、安神固本。”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熬好汤药，喂着沈墨慢慢喝下，安顿好她紊乱的气息，天色已然接近深夜。

禾观观放心不下，主动留下来照看，打算整夜守着沈墨，陪她睡在二楼隔间。

临上楼前，傅卫军轻轻抬手，【别累着自己……早点休息。】

禾观观抬眸望着他，心底莫名微微一顿。

她总觉得，今晚的傅卫军格外奇怪。

不仅仅是心疼姐姐的沉重，像是藏了一座翻涌的深海，压抑得可怕。

她没有再多深究。

她轻轻点头，温柔示意他放心，随后搀扶着昏沉虚弱的沈墨，缓步走上二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