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再说一遍。

窗外风声簌簌，白雪扬扬洒洒落了下来。

傅卫军的目光从禾观观轻启轻合的唇瓣上挪开，落向漫天落雪，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雪越下越密，乡间土路湿滑难行，回城的路本就遥远，大雪封路会更加危险。

他沉默两秒，抬手缓缓比划手语：【雪大了，我…该走了。】

话音落，他刚欲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按住。

禾观观抬眸望着他，眉眼温柔澄澈，一边轻声说，一边配合比划：“雪太大了，路太远，不安全，别走了，好不好？”

傅卫军整个人微微一怔，漆黑的眼眸骤然定住。

短短一瞬，心底瞬间炸开漫天烟火，隐秘的欢喜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心底敲锣打鼓。

可他面上丝毫不显，刻意垂下眼眸，故作内敛地微微沉吟，假装认真想了半天，几秒后，才轻轻颔首。

傅卫军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抬眼看向身侧的女孩，指尖轻轻起落，带着好奇比划：【你的手语怎么学得这么好？会的很多。】

他记得她才新买手语书不久，不过短短几日，却已经能远超初学的水平。

禾观观眉眼弯弯，眼底漾开清甜笑意，故意伸出食指，在唇前轻轻摆了摆，对着他俏皮比划：【不告诉你。】

其实她本就接触过不少手语。身为护士，常年照料特殊病患，耳濡目染学会了大量日常通用手势，只是从未系统学习，不日常的看不太懂。

返乡静养的这几日，她闲来无事便反复翻看那本手语手册。

与此同时，夜色沉沉的桦林医学院校园里，已然临近宿舍闭寝时间。

女生宿舍的灯光暖黄明亮，狭小的寝室里，三个女孩在自己床位上压低声音小声闲谈。

“沈墨今天又没回来啊？这都好几次了。”

“应该没事的吧，她弟弟总来接她，估计又去她弟弟那边住了。”

几人随口议论两句，没再多言。

下一秒，寝室统一熄灯，骤然陷入漆黑安静。

今晚的录像厅，只有隋东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店铺。

夜色渐深，梅林村的小屋彻底被大雪包裹，寒意浸透屋外每一寸角落。

禾观观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崭新的厚棉被，递到傅卫军怀里。

“西边小屋没烧炉子，太冷了。”她抬手比划道，“这炕很大，我们各睡两头，将就一晚吧。”

他小心翼翼躺下，自觉睡到炕的最外侧，身体比僵尸还僵硬，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死死背对着禾观观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

他毫无半分睡意，闭着眼满脑子都是身侧的女孩，直到后半夜，屋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他终于缓缓翻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的雪光，远远望向炕那头熟睡的身影。

女孩睡得安稳恬淡，眉眼舒展……

昏暗的夜色里，傅卫军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干净的笑意。

他心想。这是他长这么大，最幸福的一天。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无声凝望许久，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珍视。片刻后，他轻轻收回目光，双手垫在脑后，平躺着望向窗外漫天落雪，任由心底的温柔缓缓蔓延、沉淀。

一夜暗涌。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禾观观缓缓睁开眼。

她下意识看向炕中间，两人昨夜相隔的距离始终没变过。

少年端端正正躺在另一头，像只被驯化的杜宾犬一样。

察觉到她睁眼的动静，傅卫军立刻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抬手轻声比划：【你醒了？】

禾观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眉眼惺忪，轻轻点头，笑着比划：【睡得好吗？】

傅卫军看着她清甜的模样，眼底温柔更深，却是认真点头：【睡得很好。】

沉默两秒，他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抬手比划询问。

他原本想比划“姐姐今天有军训汇演”，可看着女孩懵懂的眼神，猜到她未必能看懂复杂手势，微微沉吟，立刻改口：【今天，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她抬眼望见他眼底忐忑又炙热的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心底微动，禾观观鬼使神差般，轻轻点了点头。

傅卫军眼底瞬间亮起漫天光亮，藏不住的雀跃悄然漫开。

简单收拾过后，傅卫军骑着黑色摩托，载着禾观观一路驶向桦林医学院。

大学门口人潮涌动，两人顺着人流，轻轻松松混进校园。

今天按正理是沈墨他们年纪的开学显演。

傅卫军抬眼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反复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却始终找不到沈墨的身影。

禾观观看着满眼整齐的方队，好奇抬手比划：【这就是你姐姐的大学吗？】

傅卫军轻轻点头，指尖比划：【嗯，没看到她。】

禾观观见状，主动走了几步拉住一个路过的女学生，温柔开口询问沈墨。

可那女生听见“沈墨”两个字，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鄙夷，满脸不耐，扭头直接走开，全然没有回应半句。

禾观观微微蹙眉，心底满是疑惑。

下一秒，旁边几个围观的男大学生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嘲讽的语气，小声议论的话语清晰传来：

“沈墨？你找她干嘛，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这你都不认识？这女的在学校可出名了。”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她啊，动不动就夜不归宿，听说经常去维多利亚当陪酒小姐，说白了就是陪睡的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禾观观脸色瞬间冷沉下来，眉眼覆满寒霜。

不等众人继续嚼舌根，她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你们胡说什么！造谣是吧？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几名校男被当众打断，脸上挂不住，当即嗤笑出声，愈发肆无忌惮：“我们造谣？全校谁不知道？她天天出去鬼混，还用得着我们编？”

一来一回的争执，瞬间吸引了周遭大批围观学生，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场面瞬间喧闹混乱。

不远处的傅卫军察觉到人群聚集、气氛不对，立刻快步挤开围观人群，走到禾观观身侧。

他听不见周遭所有的污秽流言，却能清晰看见女孩骤然沉冷的脸色，看见她眼底的愠怒。

他瞬间知晓，有人让她受了委屈。

他抬手摘下耳边的助听器，又重新认真戴好，带着莫名的威压。

随后俯身凑近方才开口那个男大学生，漆黑眼眸死死锁定对方，指尖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无声示意——

对着这里，再说一遍。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