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望眼欲穿

傅卫军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电话号码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工整的数字，力道轻得生怕磨花分毫。

他没注意到一旁浅笑盈盈的沈墨，只是侧过头，屈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隋东的袖口。

过来！！！

隋东瞬间心领神会，憋着一肚子了然的笑意，连忙俯身凑过去。

一旁的沈墨看得清清楚楚，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太懂自己的弟弟了。

傅卫军听不见声音，接不了电话，他是要让隋东替他转述的。

露台的晚风温柔的吹拂着，沈墨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弟弟。

隋东拿着自己的老式按键手机，跟着傅卫军快步走下楼梯，去一楼了。

夜里的录像厅格外静谧，老式吊扇悬在头顶，缓缓转动，带起微弱的风声。空旷的屋子里没有客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暖融融的光线裹满周身，衬得少年紧绷的侧脸很是青涩。

傅卫军站在灯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绷紧，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忐忑。

隋东按着纸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

拨号键按下的瞬间，嘟嘟的等待音缓缓响起。

漫长的忙音一遍遍回荡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一秒等待，都被无限拉长。

傅卫军屏息伫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那方小小的手机屏幕，眼底满是期待，又藏着不安。

足足响了七八声，电话那头才终于被接通。

听筒里率先传来女孩清冷温柔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您好，我是禾观观，请问您哪位？”

隋东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发亮的傅卫军，立刻开口应声：“是我哥…傅卫军。”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几秒安静的凝滞。

听筒里的呼吸轻轻顿住，周遭静谧无声。

隋东看向傅卫军，她还没说话。

不过五六秒的空白，却让傅卫军的心悄悄提了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秒，方才清冷疏离的语调骤然放软了些，染上清晰可闻的诧异与浅浅的惊喜：“傅卫军？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是真的意外。

他立刻抬眼看向隋东，指尖飞快起落，眼神满是真切的担忧。

【问她，身体怎么样了？为什么突然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隋东了然，认真替他转述了所有问题，。

话音落罢，电话那头传来女孩轻轻浅浅的笑声，像冬日暖阳化开薄冰。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禾观观的声音软软传来，坦诚温柔，“我是一直有旧的躯体化焦虑，偶尔会发作，不稳定，怕突然在工作中出状况，就请假回老家静养一段时间，调整状态。现在挺好的，很安稳。”

说完，她又主动柔声追问，眼底藏着真切的关心：“对了，帮我问问傅卫军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那天打架看着很严重，有没有好好上药，有没有留下磕碰的伤？”

她一直记着那日他满身是伤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记着唇角的血迹，记着狼狈又倔强的模样。

隋东立刻将她的话，一字一句用手语比划给傅卫军听。

看着隋东翻飞的指尖，读懂那句温柔惦念的瞬间，傅卫军紧绷的唇角彻底扬起，眼底的笑意层层漫开，浓得化不开。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星光点点，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他连忙抬手，轻快比划：【都是小伤，早就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习惯了。】

隋东像个工具人一样转述…

傅卫军顿了顿，犹豫一瞬，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再次抬手比划：【问她，你老家在哪里？】

他怕唐突，怕冒犯，怕让她觉得刻意纠缠，指尖起落都带着青涩的拘谨，连忙补了一句手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看看。】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温柔的笑意依旧挂在语调里。

就在这时，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道温柔的中年女声，隔着距离模糊传来，是观观妈妈温和的催促：“观观，饭好了，快过来吃饭了。快快快！”

禾观观闻声，小声应了一句，随即对着电话轻声解释：“我先吃饭啦，位置我待会发短信告诉你。有空的话，你和沈墨、还有你朋友，都可以过来我家这边吃饭，这边很安静，你们会喜欢的。”

嘟嘟的忙音响起，可傅卫军的心思，早已飘得远远的了。

隋东刚比划完，他彻底把持不住了……

她要发短信！她要告诉他地址！她还邀请他和姐姐、隋东一起过去！

不等隋东反应，傅卫军几乎是瞬间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话。

他抱着手机，快步走下楼梯，直直躺倒在一楼老旧的布艺沙发上。

他四仰八叉躺着，乌黑的发丝散在沙发靠背，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巴巴地等着短信弹出。

他全然是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隋东站在楼梯口看着，忍不住失笑摇头，心里彻底笃定——他家军儿哥，这次是彻底栽了。

不过短短两分钟。

屏幕骤然一亮。

一条短信弹出：【我家在桦林市近郊的梅林村，离市区不远，路况很好走。你们有空随时过来，我爸妈很好相处，过来吃饭就好。】

就几行字而已，傅卫军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底的笑意彻底盛放。

他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小孩子，躺在沙发上，悄悄抬手，对着空气轻轻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欢喜过后，他撑起身子，指尖笨拙又认真地点开短信回复框。

屏幕空白，光标不停闪烁。

他盯着输入框，斟酌了许久。

想说的话其实很多。

从小到大能听他描述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的人太少了，他已经不太会表达了。

于是一遍遍打字、删除、修改。

删删改改无数次，最终，所有汹涌的心事，都化作最简洁、最笨拙的三个字。

指尖按下发送。

屏幕弹出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谁能看得出他是个有这么多内心戏的人呢。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