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桦林的天色始终灰蒙蒙的。
隋东按照傅卫军的嘱咐,专程跑了一趟桦林二院,来回不过半小时,却带回了一个让傅卫军抓心挠肝的消息。
午后的录像厅没什么客人,老旧放映机静默停摆,屋内只有木头沉寂的潮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枯枝的轻响。
隋东站在窗边,看着靠墙伫立、神色恹恹的傅卫军,抬手缓缓比出手语。
【哥,医院护士说,她请了整整一个月长假,身体不得劲,回老家了。】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静了几分。
傅卫军指尖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缩,漆黑的眼眸瞬间凝滞,怔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一个月。
就好像像一层薄冰,轻轻覆在他刚刚泛起暖意的心尖上。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才缓慢抬起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比划:
【老家哪的?】
隋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失落,无奈摇头,继续比划:【我问了护士站的人,没人知道,她没提过老家的地址,只登记了休假返乡。】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失落裹挟住傅卫军。
他怔怔站在原地,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漫溢出来,澄澈的眸子蒙上一层厚重的晦暗。
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家乡地址,不知道她的病症轻重……这一个月的分别,会不会是从此再也没有交集呢。
这三天,傅卫军颓的很。
他常常对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发呆,一站就是一下午。
那双素来藏着锋芒的眼睛,空空落落地望着远方。
这天……
夜色浸染桦林老街,深夜十点的小城彻底沉寂,街头灯火稀疏,寒风瑟瑟。
维多利亚歌舞厅的灯火熄灭了,沈墨今夜下班极晚,错过了大学宿舍的门禁,索性走向老街的录像厅。
二楼的小隔间常年为她空置,那才是她的家。
她穿了一身白裙子,缓步走上二楼露台。
隋东正靠在露台栏杆上吹风,看见沈墨上来,随意开口闲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墨姐,你…可、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咱军儿哥这三天彻底丢魂了。”
沈墨闻言微怔,转头看向楼下安静的一楼厅堂,轻声询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隋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通透,“八成是被那个护士勾走心思了,魂不守舍的。”
沈墨闻言,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的笑意,了然点头:“既然惦记,那就找她就好了。”
“找?上哪找啊。”隋东无奈摊手,“三天前我就去医院打听了,说是身体出了毛病,请了一…一个月长假回老家休养了。没人知道地址,也没人知道联系方式,根……本找不到人。”
两人站在露台轻声闲谈,而露台下方的阴影里,悄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傅卫军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能看见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看见姐姐温柔的笑意,看见隋东打趣的神情。
他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废旧的旧报纸,随意铺开,然后席地而坐。
少年慵懒散漫地坐在地板上,脊背轻靠着墙壁。
漆黑的眼眸微微垂着,神色淡淡,带着连日来萦绕不散的落寞。
隋东看着底下颓坐的少年,对着沈墨无奈感慨:“关键是,我们连…人、人家电话号都没有,想联系、想问候都没门路,只能干等着。”
这句话落下,沈墨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狡黠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楼下那个失神落寞的弟弟,缓缓抬手,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小纸条。
纸条小巧干净,被细心保管了多日,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谁说没有。”
沈墨的声音轻柔清脆,在夜风里轻轻响起。
“那天你哥在医院病房醒来,我趁着警察登记笔录的时候,特意找观观要的手机号。”
“我看她也挺想认识我弟的。”
看穿了弟弟眼底不一样的感觉,所以她悄悄留了心。
晚风轻轻吹过露台,夜色温柔缱绻。
隋东挑眉,下一秒,两人的目光齐齐同步低头,齐刷刷落在楼下席地而坐的少年身上。
目光灼灼,带着戏谑,和了然的笑意。
地上的傅卫军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长睫轻颤,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不解。
迟疑几秒,他抬手,指尖轻轻起落,带着几分疑惑比划:【……怎么了?】
隋东快步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带着笑意,弯腰将那张纸条,稳稳递到了傅卫军的掌心。
薄薄的纸条落入微凉干燥的掌心,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傅卫军低头,目光落在掌心的纸条上,瞳孔骤然一缩。
短短一瞬,那笼罩了他整整三日的落寞、颓废、茫然,尽数消散……
沉寂灰暗的眼底,瞬间炸开漫天光亮!
像是沉寂黑夜骤然破晓,像是荒芜沙漠开出繁花,明亮、滚烫、又让人猝不及防。
他甚至来不及掩饰眼底的狂喜,愣怔两秒,骤然从地上轻快地跳起来。
他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捏着那张纸条,眼底亮得惊人:
【是她的?!】2
写得太戳人了,感觉代入感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