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扰心

林间的风慢慢平息，石坛周围残留的阴冷气息一点点散开。

帕瓦收回手，腰间木珠的光缓缓褪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凯姆，少年脸色依旧泛白，眼里还残留着刚刚窥见前世记忆的茫然。

“能站稳吗？”帕瓦轻声问。

“嗯，我没事。”

凯姆轻轻点头，脚还有些发软，下意识往帕瓦身边靠了半步，“刚刚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遍。”

“魂魄的记忆本就真实。”

帕瓦放慢脚步，和他一同朝着树林外走去，“怨念被你刚刚的心念挫伤，短时间不会主动发动强攻，但它不会就此罢休。”

凯姆踩着地上的干枯落叶，声响在林间蔓延。

落日已经沉到树梢之后，天色一点点转暗。

“它还会用别的办法来找我？”

“对。”

帕瓦侧头看他，“硬攻不行，就会寻你的梦境。梦境是魂魄最薄弱的地方，它可以编织幻象，挑拨我们之间。”

凯姆心里一紧，手指攥紧背包带子：“它想让我们互相不信任？”

“是。”

帕瓦语气平静，“它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们同心。”

一路走出后山密林，回到小镇街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湿热晚风裹着街边小摊食物的香气，冲淡了山林里的寒意。

两人一起慢行，没有急着分开。

凯姆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帕瓦，前世……我们是恋人吗？”

帕瓦脚步停住，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路灯光晕里，沉默几秒。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在凯姆耳中，心脏猛然一跳。

他之前无数次猜想，可听见确认的回答，依旧心绪翻涌。

“当年他们为什么要献祭我？”

“镇上爆发瘟疫，百姓苦不堪言。祭司断言，是你的命格引来灾祸。”

帕瓦声音低沉，“所有人都信这套说辞，我拼命辩解，却没人愿意听。”

凯姆眼里发酸：“所以，你守在这片山林，等了我百年？”

“我一直在等。”

帕瓦转头看向他，目光很认真，“轮回辗转，我循着魂魄气息，等你再次降生。”

凯姆抬眼望他，心里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恐惧之外，生出了浓烈的欢喜。

原来不是单方面的求助，是跨越漫长轮回的重逢。

“帕瓦，”他轻轻开口，“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少年直白的告白，让帕瓦的瞳孔一颤。

晚风吹动帕瓦的发丝，清冷的脸上难得漾开一层浅淡柔和。

“我知道。”

凯姆耳朵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两人走到凯姆家门前。

“今晚回家休息。”

帕瓦叮嘱，“睡前依旧撒上草药粉末，一旦梦里看见奇怪景象，记得提醒自己那是幻象。不要相信幻境里的话。”

“我记住了。”

凯姆抬头，“要是梦里撑不住，我可以再去找你吗？”

帕瓦弯了弯唇角：“木屋的门，会为你留着。”

告别之后，凯姆推门回到家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昨夜那种刺骨阴冷，可想起帕瓦的叮嘱，他依旧仔细把草药粉末撒在床头四角。

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黄昏时的对话，带着甜甜的暖意，慢慢坠入睡眠。

夜色渐深。

凯姆坠入梦境。

梦里场景，是城郊那间熟悉的木屋。

帕瓦就站在他面前，只是那双往日沉静温柔的眼睛，此刻一片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凯姆，我从来没有真心想帮你。”

梦里的帕瓦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我护着你，只是为了完成百年前的约定。等诅咒消散，我就会离开，你对我而言，不过是前世的执念。”

凯姆愣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疼：“不是的，你说你一直在等我。”

“那只是谎言。”

幻境里的帕瓦轻笑一声，眼神淡漠，“我只是不想百年的等待落空，并不是喜欢你。等事情了结，我们就会两清。”

周围环境慢慢变化，木屋褪色崩塌，四周升起浓重黑雾。

耳边响起低语，不断重复那句话语。

他心里慌乱，眼眶发热，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都是假的……是假的”凯姆闭着眼，用力摇头，“这是幻境，不是真的。”

可幻象依旧不断袭来，不断放大心里不安。

他想逃离梦境，身体却沉重得无法动弹。

就在他快要被幻象困住时，心里忽然浮现帕瓦在山林里的眼神，那句“木屋的门永远为你留着”在脑海响起。

凯姆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力气在梦里大喊：“我不信你！”

话音落下，眼前的帕瓦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梦境轰然碎裂。

凯姆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浑身冒出冷汗。

窗外夜色漆黑，房间安静。

刚刚的梦境太过逼真，心口闷闷发疼。

他没有犹豫，抓上手机，简单套上外衣，快步冲出家门，朝着城郊木屋奔跑。

树林夜色幽深，他一路向前，很快看见木屋里透出熟悉暖光。

凯姆抬手敲门，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帕瓦！帕瓦！”

木门很快打开。

帕瓦看见他满头冷汗，脸色苍白，立刻侧身让他进屋。

“做噩梦了？”帕瓦伸手扶稳他。

凯姆喘息着，“梦里的你说，一切都是假的，等诅咒解开你就会离开我。我知道是怨灵制造的幻象，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帕瓦抬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手指温热。

“那不是我。”

他的声音温柔笃定，“就算诅咒彻底消失，我也不会离开。百年等待，只为和你相守，不是任务，不是执念。”

凯姆望着他，眼眶泛红：“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的。”

帕瓦看着他，眼神藏着跨越轮回的深情，“前世没能留住你，今生，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熏香静静燃烧，暖意包裹着两人。

怨灵的诡计没能离间他们，反而让藏在心里的心意，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