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旧影

清晨的阳光穿过木窗缝隙，在地板投下细长的光，熏香燃尽，空气里只剩淡淡的草木余味。

帕瓦起身走到木柜旁，拿出干净的瓶装清水和简单的饼干，放在矮木桌上。

“先吃一点垫肚子。”

凯姆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饼干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帕瓦：“今天我回家，会不会又遇上那些东西？”

“短时间不会。”

帕瓦坐在他对面，手轻轻叩着桌面，“昨夜我加固了你身上的屏障，但这只是临时办法。诅咒根源没有解开，它迟早会再次找上门。”

凯姆捏着饼干，低声问：“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斩断诅咒？”

帕瓦目光落在桌面陈旧的木纹上，声音放缓：“要找到当年埋下怨恨的地方，看清前世发生的一切。很多记忆被封印在你的魂魄里，需要契机才能解锁。”

“前世？”凯姆皱眉，“我总断断续续看见一些零碎画面，火光，古老的木屋，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那就是前世吗？”

帕瓦抬眼望他，眼里情绪翻涌，却没有直接回答。

“是碎片。你的魂魄记得发生过的事，只是你的意识想不起来。强行挖掘记忆很危险，会被当年的怨气反噬。”

凯姆放下手里的饼干，认真看着他：“我不怕。我想知道全部真相，我不想一直被动躲避。”

帕瓦静静打量他片刻，缓缓点头：“如果你下定决心，今天傍晚，我们去一趟后山的古遗址。那里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后山？”

“嗯，被树林掩盖的旧祭坛。”

帕瓦解释，“那股诅咒的源头，就在那里。”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凯姆跟帕瓦告别，独自返回家中。

白日阳气充足，那些阴物不敢现身，一路回去，周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阴冷的感觉。

一整天，凯姆上课都有些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想帕瓦的话，还有那些一闪而过的前世画面。

好友阿杰课间凑过来，胳膊碰了碰他：“昨晚怎么样？你去帕瓦那里，没再看见黑影了吧？”

“嗯，在木屋很安全。”

凯姆点头，“帕瓦说，傍晚带我去后山，找诅咒的源头。”

阿杰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后山的旧祭坛？听说那里很邪门，当地人都不愿意靠近，你真要去？”

“我必须去，不然诅咒永远都在。”

凯姆语气坚定，“一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阿杰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跟着帕瓦，不要独自乱碰东西。有事情立刻联系我。”

放学之后，天色慢慢向黄昏。

光线渐渐暗沉，阴凉一点点从树底下蔓延开来。

凯姆背着小包，准时来到城郊木屋。

帕瓦早已等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深色长衣，腰间挂着一串刻满符文的木珠。

“准备好了？”帕瓦开口。

“准备好了。”

两人一起走入后山密林。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阳光被枝叶层层遮挡，周围的温度慢慢下降。

林间很安静，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声响。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

帕瓦边走边说，“当年的祭坛，被藤蔓掩埋大半。”

穿过一片杂乱灌木丛，残破的石坛出现在眼前。

石块风化开裂，上面缠绕厚厚的藤蔓，隐约还能看见石头表面刻着褪色古老符文。

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在空气里漂浮。

凯姆站在祭坛边缘，心脏轻轻跳动。

仅仅站在这里，脑海里的碎片画面突然大量涌出。

火光，呐喊，泪水，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头痛骤然袭来，凯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

帕瓦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稳稳托住他。

“稳住，不要抗拒。记忆开始浮现了。”

凯姆闭着眼，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百年前，同样这座祭坛。

穿着传统衣饰的少年，被锁链捆在石台上，周围人群高声斥责，怨恨笼罩整片空间。

站在人群对面的男人，正是年轻模样的帕瓦。

“凯姆！看着我！”

前世的呼喊在耳边回荡。

凯姆猛地睁开双眼，眼眶泛红，呼吸急促：“我看见了……我被绑在这里，所有人都在责怪我。”

帕瓦扶住他肩膀，眼神凝重：“当年，他们认为是你带来灾祸，打算献祭你平息业障。我拼命阻拦，可没能护住你。你死去那一刻，怨念缠上你的血脉，形成家族代代延续的诅咒。”

凯姆望着石坛，声音发颤：“所以，这诅咒，是当年的怨恨形成的？”

“没错。”

帕瓦的声音低沉，“怨气认定是血脉带来灾祸，每一代降生的男孩，都会被它寻到。”

就在这时，祭坛石缝里涌出一团灰黑色雾气，缓缓凝聚成模糊人形。

低沉的嘶吼从雾气里传来，死死盯住凯姆。

帕瓦将凯姆护在身后，抬手捏诀，腰间木珠发出淡淡的微光。

“别靠近他。”

黑雾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帕瓦抬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一道浅白光幕瞬间撑开，挡住黑雾冲击。

黑雾撞在屏障上，发出声响，不断翻滚，久久不肯退去。

“它察觉到你恢复记忆，想要阻止我们。”

帕瓦侧头对身后的凯姆说，“不要直视黑雾，闭上眼睛。”

凯姆紧紧靠在帕瓦身后，乖乖闭眼。

可耳边那道嘶吼声持续不断，阴冷的气息不停撞击屏障。

帕瓦持续催动灵力，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屏障维持需要消耗大量力量，黑雾源源不断，僵持不下来。

“凯姆，”帕瓦低声开口，“试着回忆，前世最后的心愿是什么。

只有你自己的心念，才能动摇这股怨念。”

凯姆闭着眼，努力在纷乱的记忆碎片里搜寻。

前世最后的画面，是帕瓦不顾一切冲过来，想要救下他。

心里最真切的念头浮上来：我不想和他分开。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黑雾猛地一愣，冲击的力道弱了几分。

帕瓦敏锐捕捉到变化，继续开口引导：“继续，告诉它你的心意。”

凯姆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稳定：“我没有带来灾祸，我唯一的愿望，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黑雾剧烈翻腾，发出痛苦的哀鸣，黑色雾气一点点消散变淡。

怨念的力量，在这句心里真言下不断瓦解。

片刻之后，黑雾慢慢缩回石缝，消失不见。

林间恢复安静，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帕瓦收回手，屏障缓缓消散。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凯姆，眼里藏着翻涌的情绪。

凯姆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问：“这样……算是解开一部分诅咒了吗？”

“暂时削弱了怨念，但诅咒没有完全消失。”

帕瓦抬手，轻轻擦去额角薄汗，“它根基太深，我们还要继续。”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相遇，在古老祭坛之上，悄然向前推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