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熏香燃烧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包裹着整间屋子,隔绝了屋外阴森的夜气。
凯姆捧着温热的水杯,手的凉意一点点褪去。
刚刚狂奔而来的恐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安全感。
在这里,没有低语的怨灵,没有暗处窥探的黑影,只有平静与踏实。
帕瓦收拾好药瓶,放回木柜角落,回头看向依旧愣坐着的少年。
“还怕?”
凯姆轻轻摇头,抬眼看向他,眼神还残留着怯意:“有你在,就不怕了。”
直白又纯粹的依赖,让帕瓦眼色微滞。
他避开少年的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沙发可以睡,我拿毯子给你。”
木屋格局简单,一间主卧,一张木质长沙发,是平日里唯一可以留宿的地方。
帕瓦从置物架抽出干净的厚毯,递过去,布料带着干燥温热的气息。
“今晚安心睡。”
他垂眼叮嘱,“屋内结界二十四小时不散,任何阴邪都踏不进来。”
凯姆接过毯子,小声道谢:“谢谢你,帕瓦。”
“不用。”
帕瓦转身拉过一张木桌,坐在距离沙发不远的位置。
桌上摆放着一盏旧台灯,刚好能照亮整片休息区域。
他随手翻开一本厚重的古籍,手指拂过泛黄的纸页,打算静坐守夜。
凯姆看着他端正安静的侧脸,忍不住开口:“你不睡觉吗?”
“我习惯熬夜。”
帕瓦视线落在书页上,淡淡回答,“你不用管我。”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凯姆裹着柔软的毯子,靠在沙发上。
紧绷了整整一晚的神经已经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可他没有立刻闭眼,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灯光勾勒出帕瓦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冷沉静,还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冷淡寡言的人,在他最恐慌无助的时候,伸手接住了他所有的狼狈。
他心里悄然漫开的暖意,混着陌生的悸动,轻轻挠着心口。
他小声呢喃:“你每天,都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帕瓦翻页的手一停,抬眼看向他:“嗯。”
“不会孤单吗?”凯姆好奇追问。
帕瓦沉默两秒,目光沉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以前会,现在不会。”
短短一句话,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意。
百年孤寂,岁岁空等。
这片山林木屋,他守了一世又一世,孤寂了一轮又一轮。
直到今夜,那个跨越轮回的人终于坐在他眼前,安静鲜活,温热真切。
所有漫长的等待,忽然都有了归宿。
凯姆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随口应着,弯了弯眼尾,轻声道:“那以后我可以常来陪你。”
帕瓦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重新恢复清冷模样:“先顾好你自己。”
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
凯姆实在抵不住困意,眼皮渐渐沉重,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蜷缩在沙发里,毯子裹得严实,眉眼舒展,陷入了沉睡。
呼吸安稳又乖巧。
帕瓦合上古籍,望向熟睡的少年。
台灯的暖光落在凯姆白皙的侧脸,照出所有轮廓。
白日里带着惶恐的眉眼此刻放松,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他静坐许久,确认他睡得安稳,才缓缓起身。
屋外夜风渐大,林间传来风声,混杂着几缕微弱的怨灵气息,在结界边缘反复试探,游荡,却始终不敢靠近半步。
帕瓦走到窗边,抬眼望向漆黑的山林,眼神骤然变冷。
“别碰他。”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的威慑力。
百年前的悲剧他无力挽回,眼睁睁看着挚爱被怨念吞噬,落幕凄惨。
百年后的轮回,他耗尽修为加固结界,日夜守在这片山林,只为等他重生归来。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任何邪灵,任何诅咒,伤凯姆分毫。
窗外游荡的阴气似是感知到他的威压,四散逃窜,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重归安静。
帕瓦折返回来,没有回卧室休息,而是依旧坐在桌前,静静守着沙发上的凯姆。
夜深过半。
原本睡得安稳的凯姆,忽然轻轻皱起眉峰,眉心拧成一团,嘴唇抿紧,像是陷入了噩梦。
他四肢轻轻发抖,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微弱又委屈。
“别过来……别碰我……”
梦魇缠身,白日里撞见的黑影,耳边阴冷的呢喃,尽数涌入梦境。
帕瓦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
他俯身看着眉头紧锁,满脸不安的少年,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凯姆的发顶,动作极轻极柔。
“别怕。”他压低嗓音,温柔安抚,“是梦,我在。”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发丝,慌乱颤抖的凯姆忽然安定下来。
紧皱的眉眼缓缓舒展,紧绷的身体放松,无意识地往温热的方向蹭了蹭,睡得越发安稳。
帕瓦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脸庞,眼里翻涌着隐忍又滚烫的情愫,藏了百年的执念与偏爱,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尽数袒露。
他低声呢喃。
“我等你很久了。”
天快破晓时,夜色慢慢褪去暗沉,天边透出淡淡的夕阳。
林间阴冷的气息消散,一夜怨灵纠缠终结。
凯姆被暖融融的晨光晃醒。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陌生又安稳的环境让他恍惚了几秒。
鼻子萦绕着清淡的熏香,浑身没有丝毫阴冷寒意,连昨夜残留的恐惧都消散无踪。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揉了揉的眼睛,转头就看见坐在桌前的帕瓦。
男人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安静静坐,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却依旧清冷好看。
“你一夜没睡?”凯姆愣住,语气带着愧疚。
“嗯。”帕瓦淡淡应声,“守结界。”
凯姆心口一软,连忙开口:“你昨晚一直在守着我吗?”
帕瓦没有否认,只是看向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了。”
凯姆认真回答,随即又小声补充,“也没有做噩梦。”
帕瓦语气平和:“结界稳住了你周身的气息,短期内邪灵不会轻易近身。”
早晨的光透过木窗落在屋内,驱散了夜晚的阴郁。
凯姆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人,鼓起勇气抬头,认真看着他:“帕瓦,以后,你可不可以一直护着我?”
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真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帕瓦望着他澄澈的眼睛,沉默很久,轻轻应声。
“好。”
一字落地,轻如晚风,重如余生。
从百年前到百年后,一生一世,他都会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