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热带天色暗得很快,夕阳褪去最后一层余温,潮湿的夜晚迅速覆满整座小镇。
凯姆回到家时,屋内安静得冷清。
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偌大的房子只留他一人居住。
往日习以为常的空旷,今夜却处处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坐在床边,手紧紧捏着帕瓦给的草药粉末,心情很乱。
白天在木屋短暂的相处还历历在目。
那个叫帕瓦的灵巫师,性子冷淡,言语寡淡,一身总是裹着一层疏离的气息,可对视的瞬间,凯姆总能捕捉到一丝藏得极深的在意,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低头拆开纸包,浅褐色的草药粉末带着清苦的熏香,是木屋独有的味道。
凯姆依照叮嘱,将粉末均匀撒在床头四角,做完一切,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能安稳睡一晚吧。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树影被晚风吹得歪歪扭扭,贴在玻璃上。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光微弱,根本驱散不了四下的阴冷。
凯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毫无睡意。
护身符碎裂的画面,墙角扭曲的黑影,耳边忘不掉的低语声,反复在脑海里回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温度骤然紧张起来。
原本安静的房间,隐隐约约响起一阵轻飘飘的,女人的呢喃声,声音模糊,贴着耳廓慢慢缠绕过来。
“……你给我回来。”
“别走……”
声音空灵阴冷,很不真切,却精准在耳膜里响起。
凯姆浑身肌肉绷紧,心脏骤然紧跳,下意识闭眼捂住耳朵。
他牢牢记住帕瓦的话~~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声音,无论看见什么,绝对不要回应,绝对不要睁眼直视。
可那道呢喃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就趴在床头,贴着他的耳边低语。
紧接着,床尾的被子微微下陷。
是有人坐上来的触感。
轻飘飘,冷得刺骨的重量,缓慢压在床尾,顺着被子一点点向他的方向挪动。
阴冷的寒气穿透薄薄的睡衣,爬满他的四肢百骸。
凯姆后背浸满冷汗,牙齿控制不住打颤,手指死死攥紧身下床单。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只能死死蜷缩着身体,强迫自己忽略那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下一秒,一只冰凉刺骨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脚踝。
寒意顺着皮肤窜遍全身,像是泡进冰水里。
凯姆再也绷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颤音,睫毛剧烈颤抖,紧闭的眼里不受控制泛红。
他撑不住了。
极度的恐惧席卷而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帕瓦。
几乎是本能驱使,凯姆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抓过手机,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夜里的街道空无一人,热带晚风依旧湿热,可落在他身上,只剩刺骨的凉意。
他不敢回头,总感觉那道黑影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死死跟着他。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一路朝着城郊木屋的方向狂奔。
杂草刮擦脚踝,皮肤划出的痛感,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夜色里,树林幽暗深邃,风声穿过树枝叶里,发出异响。
那间老旧的木屋,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
屋内还亮着一盏暖黄孤灯,在漆黑的林夜里格外安稳。
凯姆冲到门口,抬手用力拍打着门,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帕瓦~帕瓦开门!”
门板单薄,拍打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两秒,木门从里面拉开。
帕瓦穿着一身深色居家衣衫,发丝微乱,显然还未入睡。
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几分,可眼里依旧是惯常的冷静淡漠。
他低头看向浑身狼狈,脸色惨白,赤脚站在门口人,目光冷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帕瓦的声音很平稳,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仅仅两个字,凯姆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猛地泛红,气息急促紊乱:“它~它一直跟着我……我家里有东西,我不敢待在那里。”
帕瓦视线扫过他发白的脸颊,湿透的额发,还有脚踝处被杂草划破的细小伤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先进来。”
他侧身让出位置,任由凯姆踉跄冲进屋内,反手关上木门,落锁。
木门闭合的瞬间,屋外所有阴森的异响,尽数被隔绝在外,归于死寂。
屋内熏香袅袅,温暖干燥,驱散了缠在凯姆身上的阴冷寒气。
凯姆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发抖,后背冷汗层层叠叠,几乎浸透衣衫。
帕瓦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
凯姆抬手接过水杯,手还在发颤,杯壁的温度顺着手指传入,稍稍抚平了心里的恐慌。
他小口吞咽着温水,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
帕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等他情绪缓和,才缓缓开口:“草药没用?”
“有用的……刚开始很安稳。”
凯姆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后怕,“可是后半夜,声音越来越清楚,它摸到我了。”
他垂着眼,眼里满是无措:“我不敢待在家里,我怕它一直缠着我。”
帕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脖颈空空的位置。
原本护住他十九年的护身符碎了,诅咒解封,普通的草药粉末,只能挡小鬼,根本压不住缠了他几代的业障怨灵。
“别怕。”
这是帕瓦第一次主动安抚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格外笃定。
“这里有结界,它进不来。”
凯姆抬头看向他,眼里湿漉漉的,带着依赖:“真的吗?”
“嗯。”帕瓦视线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今晚留在这。”
简单一句话,让凯姆悬在半空的心落地。
他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香烛燃烧的声响。
凯姆坐在木椅上,捧着温水,慢慢平复情绪。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疲惫席卷全身,连日的恐惧,焦虑,失眠叠加在一起,让他浑身酸软无力。
帕瓦转身拿出医药棉和药水,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蹲。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凯姆一愣。
不等他反应,帕瓦已经轻轻抬起他的脚踝,手指触碰到皮肤,温度温热干净,和方才黑影刺骨的冰凉截然不同。
“别动。”帕瓦低声道。
凯姆僵住,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垂眼看着他。
清冷寡言的灵巫师,此刻正低着头,耐心替他清理脚踝的划伤,动作轻缓细致,生怕弄疼他。
灯光落在帕瓦浓密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硬,很温柔。
凯姆静静看着他,心跳不知不觉快的厉害。
白天初见只觉得他冷淡难接近,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帕瓦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节里。
“很疼?”帕瓦见他盯着自己发呆,轻声询问。
“没有。”凯姆立刻回神,耳尖发烫,连忙摇头,“不疼。”
帕瓦清理好伤口,细心贴上创可贴,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你的诅咒,比我预想的更活跃。”
他看着凯姆,认真开口,“十九年的遮掩一朝破碎,怨念积攒太久,不会轻易放过你。”
凯姆手攥紧水杯,低声问:“我真的……活不过二十岁吗?”
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最无助的惶恐。
帕瓦望着他眼底的不安,沉默两秒,一字一句开口:
“有我在,就不会。”
没有很稳的承诺,却无比坚定。
凯姆抬眼撞进他的眼睛里,那片漆黑的眼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执念与深情,浓烈又厚重,跨越了说不清的漫长岁月。
所有恐惧尽数消散。
他忽然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护住他。
夜深人静,木屋隔绝了所有阴邪与黑暗。
前世未了的纠纷,在今夜,悄然再次纠缠。2
冲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