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影附人

清晨的雾霭漫进山林，木屋内外一片安静。

凯姆一夜留宿在这里，摆脱了梦境幻象的纠缠。

醒来时窗外天色透亮，林间有着湿气，昨夜心口压抑的酸涩早已被帕瓦的温柔抚平。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法器的帕瓦，轻声开口：“怨灵是不是拿我最在意的东西下手？”

帕瓦动作一愣，回头看他：“是。它知道你最害怕什么，最舍不得什么，就会用什么伤你。”

“它离间不了我们。”凯姆眼神认真。

帕瓦眼神掠过浅浅笑意，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嗯，离间不了。但它不会停下。硬攻，入梦，制造误会，它会用尽所有办法。”

“接下来它还会怎么做？”凯姆问。

帕瓦垂眼，语气微冷：“它会借你身边人的身体。”

凯姆心头一跳：“身边的人？”

“怨气不能长期离体，也不敢再正面和我对抗。”

帕瓦缓缓解释，“最稳妥的方式，就是附身在你信任，亲近，毫无防备的人身上，悄悄靠近你，一点点挑拨我们。”

凯姆瞬间想到阿杰，后背微微发寒。

阿杰是他唯一的挚友，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这整件事里唯～～直陪着他，帮他，担心他的人。

不可能是阿杰。

他下意识摇头：“不会的，阿杰不会害我。”

“本体不会。”

帕瓦语气平静，“但附身之后，就不是他了。”

简单一句话，让凯姆心里不安。

清晨天亮后，凯姆告别帕瓦，独自回镇上上学。

一整天风平浪静。

教室里阳光明亮，同学嬉笑打闹，一切如常。

阿杰依旧像往常一样，下课凑过来和他聊天，买饮料给他，语气，动作，神态，和从前一模一样，挑不出半点异常。

凯姆渐渐放下心来。

也许是帕瓦想多了，也许怨灵暂时放弃了。

直到傍晚放学。

夕阳落得很低，校门口人流散去大半。

阿杰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等他一起走。

“凯姆，今天不用去巫师那里吧？”阿杰笑着问。

“不用，今天没事。”凯姆摇头。

两人一起走在放学路上，晚风有点凉。

一路上阿杰话比平时多很多，不停绕着帕瓦提问。

“你最近天天找那个帕瓦，你很信他？”

“嗯，只有他能护我。”凯姆如实回答。

阿杰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怪异：“你不怕他骗你吗？那种深山独居的巫师，最会蛊惑人心了。”

凯姆脚步停住。

这句话很奇怪。

阿杰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从前他一直劝自己相信帕瓦，依赖帕瓦。

凯姆侧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

阿杰抬眼看他，笑容温柔，眼里却一片暗沉，没有半点光亮，“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太好，太刻意了。一个陌生人，凭什么无条件护你？”

“我们不是陌生人。”凯姆低声道。

“哦？”阿杰歪头，语气轻飘飘的，“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接近你，到底想要什么？凯姆，你就不怕他最后，是为了你的命？”

这句话落下，凯姆浑身一冷。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身边的人。

眼前的人，长相，声音，穿着，全是阿杰，可眼神，语气，骨子里的阴冷，完全陌生。

～～被附身了。

帕瓦早上的叮嘱，瞬间在脑海炸开。

凯姆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绷紧，心跳剧烈：“你不是阿杰。”

阿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温柔的皮囊一点点褪去，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被你看出来了？”

声音没变，语调却诡异沙哑，带着重叠的回音。

“你附在他身上干什么。”

凯姆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镇定，“离开他的身体。”

“离开？”

怨灵借着阿杰的身体缓缓逼近，“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完美的容器，怎么舍得走。”

它一步步逼近凯姆，眼里黑雾涌动：“凯姆，你真以为帕瓦是为了你好？百年前，害死你的，从来不是村民。”

凯姆瞳孔骤缩：“你胡说。”

“我胡说？”

怨灵低笑，声音阴森，“你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他。你以为他是来救你的？他是亲手送走你的人。”

这句话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凯姆心里。

他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帕瓦不会。”

“不会？”

怨灵盯着他，步步紧逼，“他守你百年，不是爱你，是赎罪。他欠你一条命，你以为深情，不过是亏欠。等他还清债，他照样会抛下你。”

周遭天色迅速变暗，明明是黄昏，四周却暗得如同深夜。

路边草木静止无声，整片空间被怨气封锁。

怨灵借着阿杰的身体抬起手，手指冰冷，想要触碰凯姆。

“离开他！”

凯姆咬牙低吼，“别用他的身体说这些话！”

就在手快要碰到他的瞬间，一道清冷白光骤然从远处林间破空而来。

光线迅猛利落，精准打在怨灵肩头。

“呃～～！”

阿杰身体猛地一颤，痛苦闷哼一声，浑身黑雾剧烈翻涌。

一道修长身影从树林深处缓步走出。

帕瓦站在逆光里，眉眼冷冽，周身灵力浮动，整个人气场压得极低。

他目光死死盯着被附身的阿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说过，不准碰他。”

怨灵抬眼看向帕瓦，借阿杰的嘴脸疯狂嘲讽：“帕瓦，你敢动手吗？我附身在他最好的朋友身上，你动我，就是伤他。”

“你护他百年，处处舍不得，处处小心翼翼。”

怨灵笑得阴狠，“你现在，敢不敢出手？”

帕瓦手指握紧。

它拿捏住了帕瓦的软肋。

他可以打散怨灵本体，却不能伤及阿杰肉身。

一旦强攻，阿杰会跟着重伤，甚至灵魂受损。

怨灵肆无忌惮，愈发嚣张：“你看，你永远有顾忌。你护不住他，百年前护不住，现在依旧护不住。”

凯姆看着僵持对峙的两人，心口又慌又疼。

他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坚定：“你挑拨没用。不管前世怎么样，我信他。”

他抬眼看向帕瓦，眼神干净又笃定：“我只信你。”

帕瓦原本紧绷冰冷的眉眼，在这一刻松动。

百年流言，百年误解，百年怨怼，全都抵不过他一句无条件的信任。

怨灵气急败坏，黑雾暴涨：“不知死活！”

它操控阿杰的身体，猛地朝着凯姆扑来，意图强行拽走他，拉入怨气结界。

帕瓦眼光一沉，瞬间掠上前，一手稳稳将凯姆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快速结印。

淡金色符文瞬间亮起，贴向阿杰眉心。

“封！”

低喝落下，强光炸开。

阿杰身体剧烈颤抖，黑雾疯狂从七窍涌出，挣扎，嘶吼，却被符文死死锁住，一点点剥离肉身。

几分钟后。

黑雾被打散，风吹散尽。

阿杰双眼一闭，身体软软往前倒。

帕瓦抬手稳稳接住他。

周遭阴冷气息尽数褪去，黄昏光线重新落回大地，世界恢复正常温度。

危机落幕。

凯姆站在原地，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帕瓦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阿杰，轻声开口：“暂时没事了，怨灵被打散雏形，短期无法再附身。”

他看向凯姆，眼神褪去冷冽，只剩温柔。

“别怕，我在。”

凯姆看着他，眼眶发热，轻轻上前一步，靠近他身侧。

误会被拆穿，挑拨被击碎。

跨越百年的羁绊，比任何怨念都坚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