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软的试探

苏软约战星火的消息是在周四下午传过来的。

当时星火全员正在复盘上一场对阵“飞沙”战队的比赛录像。老猫把对方打野的绕后路线标注出来，正准备逐个拆解的时候，厉砚辞的通讯器亮了。他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通讯器递给沈听澜看。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极光战队官方的约战邀请：【极光战队申请与星火战队进行一场公开训练赛，时间周六下午两点，我方将全程直播。请回复。】

“公开训练赛”五个字下面，苏软单独发了一条私信给沈听澜：【我会开直播。弹幕会很难听，你扛得住就来。】

沈听澜把通讯器还给厉砚辞，说：“接。”

“确定？”

“她选在周末下午的黄金时段直播，就是要让更多人看到。我们不接，等于默认自己心虚。”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她现在手握我们不知道的事，我要借这个机会看看她的态度。”

“这场训练赛的难度不在于游戏本身，”厉砚辞将通讯器扔到桌上，“而在于苏软会在公屏上说什么。”

“交给我。”沈听澜说。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星河基地训练室。五台数据舱全部开启，老猫在主控台前反复检查直播接口和比赛服设置。阿城紧张得去了两趟洗手间，林野一句话不说地搓着自己的手腕，阿七和顾行在互相较劲谁的补刀数据更高。

“都听着。”厉砚辞站在五台数据舱前面，身上穿的是那件袖口撕裂的旧队服，“今天这场训练赛，极光那边全程直播，弹幕会实时显示在外面的公屏上。不管弹幕在骂什么，都不准分心。我们的目标是赢，干净利落地赢。”

沈听澜在主控台一侧检查自己赛事服的设置，没有抬头。但她的音调平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麦：“不用管直播。按训练来，这把输不了。”

两点整，比赛服房间建立。极光战队五人全员到齐，苏软的ID挂在最上面——【极光·苏软】。双方的观战席几乎在瞬间涌入了几万个观众，弹幕开始沸腾。老猫把实时弹幕投到了训练室的辅屏上。

【来了来了！星火对极光！】

【听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三年前那个逃兵？】

【笑死，退役选手回来炸鱼？】

【苏软干碎她！】

比赛进入BP阶段。沈听澜方禁掉了版本最强的两个打野和一个辅助，极光那边连禁三个中单英雄——影织者、星界游神、霜语者。全部是中单位。

“三个ban位全给你了，”顾行吹了声口哨，“苏软这是有多怕你。”

“不是怕。”沈听澜翻看剩余的可用中单，“是想逼我拿不擅长的英雄。她的战术意图很明显——让我在一个我不熟悉的英雄上出丑，直播效果就拉满了。”

“那你选什么？”

沈听澜在英雄池中翻了几秒，最后锁定了一个角色——【暗影之镰·卡莎】。这个英雄不属于传统法师，操作曲线怪异，技能组合不像影织者那样流畅华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优势：真实伤害无视护盾。

“你确定？”阿七看到这个选择，语气有些不放心，“卡莎的技能延迟太高了，对上苏软的烈焰剑圣会很吃亏。”

“吃亏的是她。”沈听澜说，“苏软的所有英雄池里没有一个是靠护盾吃饭的。所以她不会想到我选卡莎的意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线上优势已经没了。”

厉砚辞没有说话，也在BP阶段最后补了一个前期强势的打野英雄，配合林野的上路压制。这是沈听澜之前跟他商讨过的战术——如果苏软把所有禁位都浪费在中路，那星火就在其他路打穿。

比赛开始。

沈听澜操纵卡莎在中路一塔站定。对面，苏软的烈焰剑圣已经出现在兵线另一端。两人的经济面板数据在屏幕上方跳动——苏软的补刀稳定性在联盟女选手中确实名列前茅。

但沈听澜的目标从来不是跟对方拼补刀。

第一波兵线交接，沈听澜没有上前消耗，而是往后撤了半步。苏软顺势压上来，烈焰剑圣的技能焰痕在地面上划过一道灼痕，逼退了卡莎的走位。弹幕瞬间炸了：

【压住了压住了！】

【这卡莎一看就不会玩！】

【苏软三分钟单杀预定！】

“她在试探我的走位习惯。”沈听澜在队内语音里说，“跟上次排位赛一样。林野，第三分钟来中路草丛蹲。不要出手，只蹲。”

“只蹲不出手？”

“对。让她知道你在，但不让她知道你要打。她的走位会变保守，兵线就会往我这边推。”

林野依言潜伏到中路草丛。苏软的视野里闪过林野的身影后，烈焰剑圣的压线果然收敛了半寸。兵线缓缓向沈听澜的塔下推移，她在塔前控住线，一刀一刀地补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小兵最后一格血上。补刀数开始反超。

第五分钟，沈听澜完成第一次单杀。

过程很简单。苏软试图用烈焰剑圣的突进技能冲塔强杀，她喜欢在优势对局中通过这种方式确立压制力。但沈听澜提前预判了她的起手，在突进判定生效前零点几秒按出了卡莎的位移技能，身形平移了一个身位，让苏软的技能落空，同时还挂上了真实伤害标记。然后反手一套连招，塔的伤害加上卡莎的被动真伤，将剑圣的血量瞬间清空。

“First Blood。”系统音冷冷播报。

弹幕的密度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画面几乎被文字覆盖：

【？？？？？】

【苏软被单杀了？】

【这什么反应速度……】

【不对劲，这卡莎有问题！】

沈听澜没有去看弹幕，在队内语音里说：“阿城，上路兵线推进塔，林野绕后越塔。”

阿城和林野同步动作，极光上路被越塔强杀。与此同时，厉砚辞在下路野区单杀了对方打野。三路同时开花，经济差在第六分钟拉开到一千五百块。

苏软在公屏上打字：【你练过卡莎。】

沈听澜回复：【刚练的。】

这是实话。她练卡莎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但她花了三十个小时研究苏软的操作习惯。

第十一分钟，苏软第二次试图在中路打开局面。这次她没有单人突进，而是呼叫了打野支援。极光打野从河道草丛绕后，苏软正面压上，两人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来了。”林野在语音里提醒。

“我知道。阿七，大招留着不要放。”沈听澜拉远视角，全局地图在她眼前铺开，每一个英雄的移动轨迹都清晰可见，“队长，你能不能在苏软跟打野沟通的这几秒截断他们的连接？”

“能。”厉砚辞的声音从野区传来。

两秒之后，厉砚辞的盲僧从侧面切入，一脚猛龙摆尾把极光打野踢进龙坑，同时惩戒抢下小龙。极光的中野联动被硬生生切断，苏软孤身一人冲到沈听澜面前时，发现身后已经没有支撑。

沈听澜的卡莎迎上去。没有退，没有等技能。她直接在兵线上跟苏软对拼，利用卡莎被动真伤一条一条削去剑圣的血量。苏软拼尽全力打出全套连招，但沈听澜在剑圣大招抬手前再次交出位移，绕到她身后，一镰封喉。

“击杀！”

公屏上苏软发了一个表情包——不是嘲讽，是一只举起白旗的小猫。

阿七在语音里惊呼：“卧槽，她居然投降？”

沈听澜的面色沉了一瞬。“继续推。尊重对手，不要轻敌。”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二分钟，星火推掉极光中路高地。第二十八分钟，拿下大龙，一波推进摧毁主塔。

胜利。

老猫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弹幕的风向已经完全反转，满屏都是【星火回来了】和【听澜对不起】。沈听澜没有看一眼辅屏上的这些弹幕，退出数据舱，拿起桌上的水瓶。她走到窗边，通讯器显示苏软私发了一句：【弹幕要你开直播，回几句。这是免费的舆论窗口。】

沈听澜转回来，走到老猫的主控台前，平静地说：“把直播接过来吧，我说几句。”

直播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区的粉丝数骤增。沈听澜看着镜头，表情没有因为直播而变化一丝一毫。

“我是沈听澜。现在星火战队中单。关于三年前的事，我只说一次——我离开赛场是因为家事，不是逃兵。但我不会解释更多。如果想知道真相，看我们接下来的比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被骂过成千上万次的人。弹幕有十秒左右的短暂停歇，然后重新滚动，关键词从“听澜”变成了“星火”，又从“星火”短暂跳转至“真相”，最后渐渐汇聚成一片。“欢迎回来”的字样在新涌入的弹幕中越来越多。

沈听澜关掉镜头后，阿七悄声对顾行说：“论线下控场，沈姐比队长还稳。”

顾行干笑：“她不是稳，她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苏软在赛后没有公开发表任何评论。她只在私聊窗口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接下来的路看你自己了。极光内部也有人在盯着我。我不能在明面上帮更多。】

沈听澜回了一句：【够了。】

训练赛结束当晚，星火基地里没有人提早去休息。阿城在训练室用模拟器反复回放那局中路第一次单杀的回放，把每一个走位帧都记录下来贴在键盘边上。林野坐在他对面，用同一个片段分析野区支援的时机，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坐着，各自归纳了满满一页战术笔记。

顾行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说：“这俩人疯了。”

“是被鼓舞了。”阿七纠正。

窗外忽然起风，天台上那面褪色的火焰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星河基地的灯光在旧工业区的夜色里格外明亮，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沈听澜站在窗前，摘下护腕时指节还有些泛白。赛后的数据报告已经被她传到战术板上，明天复盘会集中过一遍。通讯器里没有新的加密消息，她便锁了屏，转身走进灯光明亮的训练室，开始标记下一场对手的禁选库。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