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参展之后,日子便被筹备工作填满。
我把电脑里积攒的素材全部梳理一遍,筛选、调色、排版,确定最终参展的十二幅纪实作品。大多是山野湖畔的孩童,市井街巷的人间烟火,还有晨昏变幻的自然光景。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我走过的路,熬过的深夜。
我反复调整打印样稿,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试图把所有情绪妥帖安放。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松弛下来。
距离摄影展开幕,还有整整两周。
这两周的时间,像是一段悬在半空的倒计时。平静的表象之下,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暗流。
我和宋之序依旧保持联系,会一起吃饭,偶尔散步。可那次电话里的争执,并没有随着我敲定参展的决定就彻底消散。他尊重我的选择,却依旧放不下心底的顾虑。
他没有再强行劝我退展,却会不动声色地做很多后手准备。
某天傍晚,我去他的公寓找他。推门进去,看见他的书桌摊开着几份文件。目光扫过去,我瞥见纸张上写着展览场地、安保人员联系方式,还有一份简易的应急处置预案。
他看见我进来,迅速把文件合拢,合上的动作带着一丝仓促。
“你在做什么。”我站在原地,轻声发问。
宋之序指尖摩挲着纸页,神色坦然,没有刻意隐瞒:“我联系了展览场地的安保负责人,提前沟通了开展当日的情况。万一出现突发状况,可以第一时间介入。”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明白这是他的保护,可这份过度周全,又在提醒我,我们之间依旧横亘着一道阴影。
“我已经和林叙沟通过,展览现场也会安排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我走到书桌边,“其实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多一层保障,总归没有坏处。”他抬眼看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我不是不信任你的判断,只是苏晚的行事,没有办法用常理去预判。我不能赌意外不会发生。”
我没有再反驳。
我知道他的好意,可也清楚,这份周全,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暗示,这场展览本身就是一场冒险,我是那个需要被处处兜底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却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明明两个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可心里的距离,却没有完全贴近。
就在这几日,苏晚发来消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一眼就认出是她。消息没有激烈的指责,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
「听说你也要参加这次摄影展。你的作品我看过一些,拍得很不错。期待开展那天见面。」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我的指尖微微发凉。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控诉,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期待见面。可恰恰是这份平静,更让我心底发毛。
我不知道她这番话背后藏着什么。是单纯的看展,还是另有图谋。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这个号码再次拉黑。可那行文字,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夜里,我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苏晚这条消息。
她知道我参展,也知道我们之间的纠葛。她没有大闹,只是平静地发来问候。这比当众的争吵,更让人捉摸不透。
我拿起相机,翻看自己的照片。镜头里的世界温暖安宁,可现实却处处布满荆棘。
我开始做心理建设。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展览是属于我的舞台,我是去展示自己的作品,不是去和苏晚对峙。就算碰面,我可以保持距离,不必和她产生多余的纠缠。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不安。
我会忍不住设想开展当日的种种画面。展厅里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如果苏晚走到我的作品面前,会是什么模样。是驻足欣赏,还是当众说出伤人的话语。
我也会想到宋之序。他会到场,会站在人群之中,时刻留意我的动向。他的守护是真的,但这份守护,也会时刻提醒我,我们的感情,始终被旁人的执念裹挟。
闲暇的时候,我会去展厅实地踩点。
展厅空间开阔,墙面洁白,挂满各式各样的摄影作品。我站在分配给我的展区位置,望着空荡荡的墙面,想象不久之后,自己的照片悬挂在这里,被来往的观众驻足观看。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落进来,落在地面,明明是很美好的光景,我却依旧感觉到一丝紧绷。
林叙见到我,过来和我闲谈,说起参展的各位摄影师,也随口提到苏晚。
“苏晚这阵子也在忙布展,她的作品偏向城市人文,风格挺独特的。”
我只是淡淡应和,没有多说半句关于过往的纠葛。
我不想把私人恩怨,带到这场纯粹的展览之中。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倒计时一点点靠近。
布展的消息陆续在圈内传开,不少同行发来祝福,期待开展之日。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盛大的摄影盛会,只有我心里清楚,这场光鲜的展览背后,埋藏着一场未知的风波。
我知道,两周之后,当展厅大门打开,所有的暗流,都将浮出水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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