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简餐店分开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公寓。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自己准备参展的那一组纪实照片全部调了出来。
镜头下是山野的孩童,是市井巷陌的烟火,是湖面上浮动的晨雾。一张张照片,承载着我无数个日夜的奔走与记录。这些作品,是我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心血。
可只要一想到展览现场有可能遇见苏晚,心口就沉甸甸压上一块石头。
我反复在心里推演两种结局。
若是放弃参展。我可以躲开这场风波,不必直面苏晚,也不会承受公开场合的难堪。可代价是,我要亲手推开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往后只要苏晚还在摄影圈,我就会习惯性退缩,我的热爱,会被别人的执念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坚持参展。我可以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展示我的作品。但风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我不知道苏晚会做出什么举动。是安静地看展,还是当众发难,或是用别的方式搅乱现场。一旦出事,受伤的不只有我,连宋之序也会被卷进流言蜚语之中。
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照片,心里反反复复,摇摆不定。
傍晚,宋之序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想好。我没有立刻回复。我需要一点时间,不被任何人的意见裹挟,遵从自己内心做决定。
夜里,我出门去买些饮品,路过一家咖啡馆,玻璃窗里人影绰绰。我无意间瞥见靠窗的位置,宋之序正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神色严肃。
我脚步顿住,没有上前打扰,远远站在街边。隐约听见他谈话的片段,提到了摄影展、参展人员、苏晚,还有主办方林叙。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私下联系展览的主办方。
我没有上前打断他的通话,默默转身离开。一路上,胸口堵得发闷。我明白他的出发点是保护我,可他没有和我商量,就擅自去接触展览方,这件事让我感到被冒犯。
他可以担忧,可以提出反对,可不该越过我,去干预属于我的机会。
回到家,我直接拨通了宋之序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怎么了?”
“你刚刚在咖啡馆,在和林叙通话,对不对。”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是。”他没有否认,“我只是想跟林叙沟通,看看能不能调整展区排布,把你和苏晚的作品隔开,尽量减少你们碰面的机会。我没有打算替你取消参展资格。”
“可你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靠在书桌边,指尖微微收紧,“宋之序,这件事是我的选择。就算有风险,也该由我自己来权衡,而不是你背着我去跟主办方交涉。”
“我是怕你到时候受伤害。”宋之序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我只是想提前把隐患降到最低。我没有要剥夺你的参展权利。”
“但你的行为,等于默认了我没有能力去面对这件事。”我缓缓开口,心口泛起酸涩,“你担心我,我感激。可我不是一个只能躲在你庇护之下的人。我有我的判断,我可以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我不是觉得你软弱。”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见过苏晚偏执的样子。公开场合,一旦她失控,舆论不会分辨前因后果。旁人只会看见场面,会揣测我们之间的纠葛。我一想到你要承受那些非议,我就无法安心。”
“我知道会有风险。”我深吸一口气,“可难道因为存在风险,我就要直接放弃吗?如果今天我退让了,以后但凡有苏晚出现的地方,我就要往后退。那我的摄影,我的生活,要被她牵制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要你一辈子退让。”宋之序的声音里满是无力,“只是这一次,能不能不要拿自己去冒险。”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错。他是出于保护,我是出于自我坚守。可这份心意,偏偏撞出了裂痕。
电话里的争执,没有分出胜负。我们都各执一词,谁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最后,在一阵沉寂之后,我轻声说:“我决定,参加这次摄影展。”
宋之序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通话已经断掉。
“你已经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想清楚了。”我一字一顿,“我会提交作品。但我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开展当天,我会保持警惕。如果苏晚有过激行为,我会立刻离场,也会请主办方维持秩序。我不会任由自己被伤害。”
“好。”宋之序低声应下,没有再强硬劝阻,“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旦有不对劲,不要硬撑。”
“我会的。”
挂掉电话,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打开聊天框,给林叙回复消息,确认提交参展作品。敲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我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往后的风波,不会凭空消失。摄影展就像一个漩涡,我主动走进了它的中心。
可我不能因为害怕漩涡,就放弃属于自己的那片风景。
夜色沉沉,窗外城市灯火连绵。我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自己的参展作品集。前路充满未知,可我不再想要一味躲闪。1
这是什么新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