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我醒得很早。昨夜的噩梦残留的余悸还萦绕在胸口,我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起身。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是许久未曾联系的摄影圈前辈林叙发来的。
消息内容很简单,他筹备了一场城市青年纪实摄影联展,征集了不少新人摄影师的作品,看过我之前拍摄的山野、孩童与市井题材,诚挚邀请我提交一组作品参展,开展时间定在两周之后。
指尖划过屏幕,我的心跳轻轻加快。
摄影于我而言,不只是爱好。是我对抗内心纷乱的出口,是我愿意投入全部热忱的事业。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记录生活碎片,很少主动参与公开的展览。收到这份邀约,心底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我点开附件,里面是展览的详细介绍、投稿要求,还有参展人员名单初稿。我快速往下浏览,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苏晚。
指尖骤然一顿。
原来苏晚也在这个圈子里。她早年学过美术,后来转向纪实摄影,平日里也会投稿各类小型展览。我从前只知道她和宋之序的过往,却没有把她和我的职业领域联系在一起。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我盯着那行名字,一时间喜意被冲淡大半。
如果参展,开展当日,我极有可能会和苏晚在同一个展厅碰面。
我捏着手机,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回复消息。喜悦与不安两股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一边是来之不易的展览机会,是我一直向往的舞台;另一边,是刚刚经历过的纠缠风波,我实在没有把握,在公开场合遇上苏晚,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没过多久,宋之序发来消息,问我醒了没有,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我斟酌片刻,还是把林叙发来的邀约,连同参展名单截图一并转发给了他。
没过几分钟,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宋之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苏晚也在参展名单里?”
“是。”我低声应答,“我也是刚刚才看到。”
“那这个展览,别去参加了。”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开展当天人多眼杂,万一她在现场做出什么举动,公开场合闹起来,对你、对我们都不好。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我握着手机,心里泛起一丝委屈。我明白他的出发点是保护我,可这番话,依旧让我觉得难受。
“这是我期待很久的机会。”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我做摄影这么久,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把自己的作品公开展出。就因为她也在,我就要直接放弃吗?”
“我不是要否定你的理想。”宋之序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可你想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苏晚的情绪极不稳定,在公开的展览现场,人来人往,媒体、同行都在。如果她当众发难,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你的作品,你的名誉都会受到牵连。我不能拿你去赌。”
“可我不能因为害怕她,就退缩到把自己的事业全部藏起来。”我靠在窗台边,望向楼下往来的车流,“如果我因为她的存在,就要避开所有我想要的机会,那往后我的生活,岂不是处处都要被她牵制?”
“我懂你的不甘心。”宋之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但风险是真实存在的。我可以联系林叙,帮你婉拒,我们之后还有别的展览机会,不必非要选这一场。”
“这不是普通的机会。”我轻轻摇头,“林叙的联展,是圈内很有分量的平台。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
我们站在了完全不同的立场。他看见的是潜在的危险,是想要护住我的迫切;而我看见的,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因为旁人的执念,就主动放弃属于我的光亮。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窗前,心绪纷乱。
我点开林叙的聊天框,迟迟敲不下回复。
放弃展览,等于向苏晚的纠缠妥协。可若是执意参加,我也清楚,我将要直面未知的风波。
中午赴约,我们在一家安静的简餐店见面。
面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份简餐,气氛却格外沉闷。
宋之序看着我,眼底藏着担忧:“我不是想干涉你的选择,我只是担心你受伤。”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抬眼看向他,“可我不想活在躲避里。我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也可以提前做好预案。但我不想直接放弃。”
“预案?”他皱起眉,“公开场合,很多事情是预料不到的。她可以当众落泪,可以当众控诉,旁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只会看见场面,流言会四处扩散。”
我指尖摩挲玻璃杯的杯壁,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现实。可心底那份不甘,依旧难以压下。
“那难道,我就要永远避开有她出现的场合吗?”我轻声反问,“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我就不能参与任何展览?”
宋之序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明白,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境。
一顿午饭吃得食不知味。
离开餐厅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眼。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有再多争执,可隔阂已经悄然浮现。
我心里清楚,这一场摄影展,不只是一次职业机遇,更是一场考验。
我到底该如何抉择。是退让避祸,还是迎难而上。而我和宋之序之间,也因为这件事,生出了新的分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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