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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得猝不及防。五月底的首尔已经热得像蒸笼，教室里的空调开到最低也压不住那股闷劲儿。林夏换上了学校发的夏季校服，但田柾国不知道从哪又搞来一件更薄更透气的，塞在她书包里，附了张便签：「换这个。你上次那件出汗之后贴在背上，我看着都热。」

林夏捏着那件校服，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脸红。他到底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细的。

期末考试前，学校照例搞了一次模拟考。林夏考了全班第三，田柾国第一。成绩出来那天，金泰亨趴在桌上哀嚎：“你们两个能不能给别人留条活路？一个第一一个第三，还让不让人过了？”

“你多少？”朴智旻问。

“别提了。我爸说再考不进前十就送我去美国念书。”金泰亨翻了个白眼，“我怀疑他是想把我扔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林夏收拾书包准备去打工，田柾国站在她桌边没动。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今天别去咖啡店了。”

“为什么？”

“跟我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山的小操场。那里有个旧篮球场，平时没什么人。田柾国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便当盒，放在长椅上。

“你做的？”林夏打开盒子，里面是卖相不太好看的紫菜包饭，切得大小不一，但闻起来很香。

“我妈做的。”田柾国在她旁边坐下，“我负责装盒。她说第一次给女生带便当，不能太寒酸。”

林夏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味道很好，米饭软硬适中，馅料是她喜欢的金枪鱼。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田柾国侧头看她。

“没什么。”她咽下去，又拿了一块，“就是觉得，一年前我还在食堂角落吃泡菜配白饭。现在居然有人给我带便当了。”

田柾国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嘴边沾的一粒米拿掉，动作很轻。

“以后每天都有。”他说。

“每天？”

“嗯。我让我妈多做一些。”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帮忙。我学得很快。”

林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咬着紫菜包饭，看着操场上空的晚霞。夏天天黑得晚，六点多了天边还是橘粉色的。

“田柾国。”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他忽然开口。

“你第一次在图书馆后门遇见我的那天。你蹲在楼梯上，手里抱着一本被泡烂的字典，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害怕，不讨好，也不恨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平静。你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得太深了，连自己都忘了。”

林夏坐直了，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晚霞映得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那你呢？”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夏想了想：“你第一次给我带美式的那天。便签上写‘喝了’。字很丑，但我喝了之后胃疼了一上午。因为我从来不喝咖啡。但你不知道。”

田柾国愣住了：“你胃疼？”

“嗯。但我没告诉你。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给我东西。”

田柾国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手里的便当盒拿走了。

“别吃了。”

“为什么？”

“咖啡的事。我欠你一杯。”他站起来，把便当盒收好，“走。带你去喝热牛奶。以后不许喝美式了，胃疼还喝，你傻不傻。”

林夏被他拉着往停车场走，忍不住笑出声：“你自己每天喝美式喝得比水还多。”

“我胃好。”

“你胃好什么，你上次在图书馆疼得趴在桌上——”

“林夏。”

“嗯？”

“闭嘴。”

她笑着闭嘴了。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上栀子花的味道。他的手掌很热，包着她的手指，一路没松开。

六月的最后一周，外婆彻底康复了。老人家闲不住，又开始在家里做小菜，说要去市场卖。林夏拦不住，只好由着她，但每天放学都先回家帮忙打包。

田柾国偶尔会跟着她回去。第一次进那间出租屋时，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鞋脱了整齐地摆好。外婆第一次见他时，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让林夏想钻地缝的话。

“小伙子，你会不会做饭？”

田柾国老老实实回答：“不太会。但我在学。”

外婆点了点头：“学就行。我孙女胃不好，你得会做饭。”

田柾国看了林夏一眼，眼神里带着“你看，外婆都知道你胃不好”的责备。林夏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后来每个周末，田柾国都来。他跟外婆学做泡菜汤、大酱汤、炒杂菜。手笨，切菜切得大小不一，但学得很认真。外婆嘴上嫌他笨，但每次他来，都提前准备好食材，连围裙都给他备了一条。

某天傍晚，林夏打完第二份工回家，推开门看见田柾国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翻炒锅里的杂菜。外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指挥：“火大了，关小点。对，就这样。放盐，别放太多。”

田柾国照做，动作笨拙但专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林夏站在门口，书包带滑下肩膀，没出声。

田柾国转头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回来了。饭快好了。”

外婆也转过头来，笑得满脸褶子：“夏夏，这小子学得比你快。你以后有口福了。”

林夏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田柾国的腰，脸埋在他后背上。

田柾国手里的锅铲停了一拍。然后他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挺好的。”

外婆在旁边咳了一声：“要抱出去抱，别挡着我炒菜。”

林夏笑着松了手。田柾国回头看了她一眼，耳朵红红的，但眼睛很亮。

那天晚饭，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前。桌上摆着田柾国炒的杂菜、外婆做的泡菜汤，还有林夏下班路上买的鱼饼。窗外是首尔老城区的万家灯火，屋里是碗筷碰撞的声响。

田柾国给林夏夹了一筷子杂菜。外婆看见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常来。”外婆说。

田柾国看了林夏一眼，然后对外婆点了点头：“好。”

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