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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大宅的客厅比林夏整个出租屋都大。她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田柾国坐在她旁边，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田柾国的父亲田正浩走下来，五十出头，身材挺拔，眉眼和田柾国如出一辙，但更冷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林夏想象中随和，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还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来了。”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夏身上，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比照片上瘦。”

林夏站起来微微鞠躬：“田会长，您好。我是林夏。”

“坐吧。”田正浩挥了挥手，“不用叫会长。今天不是公司场合。”

田柾国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叫叔叔就行。”

林夏瞪了他一眼。田正浩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辩论赛我看了直播。”田正浩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你最后那段结辩，说得不错。”

林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谢谢。”

“但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田正浩放下茶杯，看着她，“你说‘规则可以被打破’。事实是，规则很难被打破。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儿子在帮你。如果没有他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田柾国皱起眉，正要开口，林夏却先说话了。

“叔叔说得对。”她的声音很稳，“如果没有柾国，我可能已经被退学了。但我说的‘打破规则’，不只是指靠别人帮忙。而是说，当我们这些普通人被看见的时候，规则就已经在松动了。您之所以会看我的报告，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不也是因为规则松动了吗？”

田正浩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田柾国。

“她比你嘴厉害。”

田柾国耸了耸肩：“我早就知道了。”

田正浩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但在他站起来之前，他看了林夏最后一眼：“下周日再来。让你阿姨做你爱吃的。”

林夏愣住了。她还没回答，田正浩已经转身上楼了。

田柾国凑过来，低声说：“他喜欢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让你下周日再来。这是他的最高评价。”

林夏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她转过头，看着田柾国近在咫尺的脸。

“你爸比你难搞多了。”

“那当然。”田柾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我们家最好搞定的。”

林夏被他逗笑了。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栋大房子没那么吓人了。

晚饭时，田柾国的母亲也回来了。她是个温柔的女人，话不多，但一直在给林夏夹菜。饭桌上，她问起林夏的外婆，听说老人家刚做完手术，立刻说下周要派人送些补品过去。林夏推辞不掉，只能道谢。

离开田家时，天已经黑了。田柾国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庭院的路灯下。

“你爸妈……比我想象中好。”林夏说。

“我妈好。我爸只是装得凶。”田柾国把手插进口袋，低头看着她，“今天累吗？”

“累。”林夏诚实地说，“比打工还累。”

田柾国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以后不用这么紧张了。”他说，“他们已经是你的家人了。”

林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夜风里有松树的味道，混着远处首尔塔的灯光。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家了。

周一回到学校，金泰亨第一时间冲过来打探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你爸有没有刁难她？有没有说‘离开我儿子’之类的？”

田柾国推开他的脸：“没有。她把我爸说服了。”

“说服什么？”

“说服他，规则可以被打破。”

金泰亨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丫头，你牛啊。连田会长都能说服，你以后在首尔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

朴智旻在旁边点头：“真的。田会长出了名的难搞。柾国哥带过三个女生回家，没有一个撑过十分钟。”

林夏转头看向田柾国：“三个？”

田柾国脸色一僵：“我什么时候带过三个女生回家？”

“高中的时候。金泰亨说的。”

“金泰亨说的你也信？”田柾国瞪了金泰亨一眼，“那三个是学习小组成员。我爸以为我早恋，把我关了一个月禁闭。”

金泰亨笑得直不起腰：“结果现在真早恋了，你爸反而让你带回家吃饭。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林夏也笑了。她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第一页上又多了田柾国的笔迹。这次写的是：「下周日，我妈让你早点来，说要教你做泡菜。」

她回头看他。他正低头假装看书，但笔又在转了。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好。但你要负责洗碗。」

她把课本推过去给他看。田柾国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弯起来，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成交。」

窗外的樱花已经落了，绿叶冒出来。春天快要过去了，夏天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