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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慈善晚宴之后，林夏在学校里的处境悄悄变了。没人再当面叫她“穷鬼”了，金智媛走了之后，剩下的人大多学会了看田柾国的脸色。但林夏很清楚，那些客客气气的微笑背后，依然隔着一层东西。她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几个人，而这几个人恰好都站在她这边。

四月底的某天，班主任在早课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将选派两名学生代表，参加首尔市高中联合辩论赛。辩题是“财阀垄断对韩国经济的影响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A班有一个名额，由教授推荐。

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林夏。”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林夏自己也愣住了。她转头看向后排，田柾国正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另一个名额，”教授继续说，“田柾国。”

金泰亨在底下小声吹了个口哨：“夫妻档又要出山了。”

辩论赛的准备时间只有两周。每天放学后，林夏和田柾国都留在图书馆查资料、写辩词。这次的辩题比小组作业更敏感，直接触及田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林夏有些担心。

“你爸知道你要参加这个吗？”某天晚上，她一边整理数据一边问。

“知道。”田柾国敲着键盘，头也不抬，“他让我别输。”

“就这样？”

“他还说，如果你赢了，让我带你去家里吃饭。”

林夏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在资料上。她抬起头，瞪着田柾国：“你说什么？”

田柾国终于抬头看她，表情很无辜：“他说他想见你。我拦不住。”

“你爸要见我？”林夏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小组作业写了那篇关于财阀垄断的报告。他看了。”田柾国合上电脑，靠回椅背，“他说写得很好。就是骂他骂得还不够狠。”

林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从来没想过田柾国的父亲会注意到她，更没想过对方会想见她。

“你爸……是什么样的人？”

田柾国想了想：“很忙。很冷。不太会表达。但比看起来心软。”他顿了一下，“我哥的事之后，他变了。虽然还是不会说对不起，但他把公司的慈善基金翻了三倍。”

林夏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就见吧。”她说，“反正辩论赛之后，我大概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辩论赛那天，首尔市十几所高中的代表队挤在比赛大厅里。林夏穿着校服站在台上，对面是来自另一所贵族学校的两个男生，西装革履，气势逼人。

辩题抽签结果：林夏和田柾国是反方，论证“财阀垄断弊大于利”。

田柾国站起来做开篇立论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地列举数据、案例、经济学模型，每一个论点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综上所述，财阀垄断抑制竞争，挤压中小企业生存空间，最终损害的是整个国家的经济活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我自己就是财阀家庭的既得利益者。”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林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避。

轮到对方辩手发言时，他们明显有些乱了阵脚。其中一个男生站起来反驳：“对方辩手既然来自财阀家庭，却站在这里批判自己的家族，是否有些虚伪？”

田柾国没有站起来。他只是侧过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批评自己的家庭，和爱自己的家庭，并不矛盾。正因为我在里面，我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林夏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他帅得有些过分。

最终的结辩由林夏完成。她站起来时，手心全是汗，但声音很清晰。她没有看稿子，而是看着台下的观众。

“我来自一个普通家庭。我的外婆是清洁工，我从小在社区医院的走廊里写作业。我今天站在这里，穿着这所贵族学校的校服，是因为我拿了奖学金。而我能拿到奖学金，是因为有人帮我打破了规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田柾国的方向。

“财阀垄断最大的问题不是财富集中，而是它让普通人觉得，规则无法被打破。但我想说的是，规则可以被打破。只要你遇到一个愿意帮你的人，或者，你自己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掌声响起来时，林夏的手还在抖。田柾国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重。

他们赢了。

比赛结束后，林夏在后台收拾材料。田柾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爸刚发消息。”他说。

“说什么？”

“他说……”田柾国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那个女孩不错。下周日带回家吃饭。’”

林夏抱着资料夹，仰头看着他。后台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爸的厨艺怎么样？”她问。

“不怎么样。”田柾国接过她手里的资料夹，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但我们家阿姨做饭很好。”

“那就行。”林夏跟着他往外走，“周日是吧？我需要带什么吗？”

田柾国想了想：“带你自己就行。还有，穿那件蓝裙子。我爸说他看了晚宴的照片，觉得那条裙子很适合你。”

林夏停下脚步：“你爸连晚宴照片都看了？”

“他派人拍的。”田柾国面不改色，“他说想看看让我儿子天天跑咖啡店的人长什么样。”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周日。田家大宅。见家长。

她握紧了田柾国的手。

“田柾国。”

“嗯。”

“如果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你替我说话。”

“不行。”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爸说了，他想听你说话。他说能写出那种报告的人，嘴巴一定很厉害。”

林夏被他气笑了，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田柾国受了这一拳，反而笑出了声。

五月的第一个周日，林夏站在田家大宅门口。那栋房子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大，白色的墙，黑色的铁门，庭院里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裙子，又看了看田柾国。

“进去吧。”他伸出手。

她握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