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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一天，林夏在咖啡店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班主任打来的，说首尔市教育厅和几家大企业联合办了一个暑期商业案例竞赛，每所学校可以推荐一组学生参加，获胜组的方案会被企业实际采纳，并且有丰厚的奖学金。班主任推荐了她和田柾国。

“为什么又是我？”林夏挂了电话后嘀咕。

田柾国就坐在咖啡店角落，笔记本电脑开着，面前一杯美式已经续了两次。他头也不抬：“因为你上次辩论赛赢了。”

“那是因为你也在。”

“这次也是。”他终于抬头看她，表情理所当然，“我还在。”

林夏无语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去跟老板娘请假。老板娘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暑假客人少。你男朋友天天来这儿坐着，都快成我们店吉祥物了。”

林夏脸一热，没敢回头看田柾国。

竞赛的题目是“如何让社区商业在财阀垄断下存活并发展”。林夏看到题目时愣了一下。这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题。她从小在社区长大，外婆在社区市场卖了几十年的小菜。她知道那些小商户是怎么一天天被大型连锁挤垮的。

“你有想法了。”田柾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表情。

“有。”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但我需要数据。你负责搞数据。”

“成交。”

接下来两周，他们几乎跑遍了首尔所有的社区市场。林夏用最笨的办法，一家一家做访谈。卖鱼的大婶、开杂货铺的老爷爷、做手工面条的阿姨。田柾国跟在后面，用手机记录每一个细节。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开那辆黑色轿车。他们坐地铁、走路，在路边摊吃炒年糕。

有一天下午，他们在东大门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做访谈。天忽然下起暴雨，两个人躲在一家店铺的雨棚下面。雨棚很窄，田柾国把林夏往里面拉了拉，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你淋湿了。”林夏伸手想把他拉进来。

“没事。”他没动，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录的音，“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很好。‘如果连锁店进驻，你们最担心什么’。卖鱼的大婶说‘担心客人不来了，也担心客人来了但买不起’。这句话可以放在报告开头。”

林夏看着他湿漉漉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额前滴水的碎发拨到一边。

田柾国停下来，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手，“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和你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像一把刀。现在是……”她想了想，“一把在磨的刀。”

田柾国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他收起手机，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然后重新披上。

“雨小了。走吧，下一家。”

他们跑了整整两周，最终整理出了一份详尽的报告。林夏在报告结尾写了一段话：“社区商业的核心是人。是那些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进货的人，是那些在店里等客人等到深夜的人。财阀可以复制商品，但复制不了这些人之间的连接。”

竞赛那天，他们站在评委面前。台下坐着的人里，有田正浩。

林夏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忘词。田柾国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说：“别管他。就当他在家看电视。”

林夏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她讲了卖鱼大婶的故事，讲了杂货铺老爷爷的笑容，讲了那条被连锁便利店包围但依然坚持开着的小面馆。田柾国在旁边补充数据，分析模型，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陈述结束后，评委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田正浩拿起话筒。他看着林夏，声音很平：“你的方案里提到，要让社区商业存活，需要打通供应链和物流。这个想法很好。但你有想过成本吗？谁来承担这笔费用？”

林夏看着他。他是田氏的会长，也是田柾国的父亲。但此刻坐在评委席上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投资人在问一个商业问题。

“初期可以由企业和政府共同承担。”她说，“但长期来看，社区商业本身会产生价值。只是这个价值不能用财务报表衡量。它体现在居民的生活质量上，体现在一个社区的温度上。田叔叔，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企业的长期价值，从来不只是钱。”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田正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话筒，没有再追问。

竞赛结果当天下午公布。林夏和田柾国的方案拿了第一名。评委给的评语是：“兼具商业可行性和人文关怀。少见。”

颁奖结束后，田正浩走过来。他站在林夏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方案很好。”他说，“暑假来田氏实习吧。我给你安排个位置。”

林夏握了握他的手，还没回答，田柾国就在旁边开口了：“她答应了。”

林夏瞪他：“我没说——”

“你说了。”田柾国看着她，表情笃定，“你刚才在台上说‘企业的长期价值不只是钱’。这句话我爸记在心里了。他不会让你跑的。”

田正浩看了他儿子一眼，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三个人坐地铁回家。外婆听说林夏要去田氏实习，高兴得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挂了电话后，林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灯光。

“田柾国。”

“嗯。”

“你爸让我去实习，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他侧头看她，“是他自己决定的。他很少主动让人进公司。你是第一个。”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旁边田柾国的侧影。

“田柾国。”

“你今天话很多。”

“那你听不听？”

“听。”

“你哥那边，我们秋天再去看他一次吧。带上外婆做的泡菜。你哥说他想吃。”

田柾国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好。”他说，“带上泡菜。还有我妈做的杂菜。”

地铁穿过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林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暑假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觉得，这个夏天会很长，很热，也很值得记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