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了一半,林夏的外婆住院了。
老人家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髋骨骨折。林夏接到社区医院电话时,凌晨三点。她一个人把外婆送上救护车,在急诊室外面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田柾国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医院。”
他二十分钟就到了。林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套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青。田柾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怎么样了?”
“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要做手术,但费用……”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还在想办法。”
田柾国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向护士站。林夏听见他和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和医院方面对接了所有手续。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搞定了。”他说,语气像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田柾国——”
“别拒绝。”他打断她,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没睡好,但声音很稳,“林夏,你可以欠我。以后慢慢还。但别在这个时候推开我。”
林夏看着他,眼眶发酸。她忍了一整夜的眼泪,忽然就撑不住了。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田柾国没有抱她。他只是坐在那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伸出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
“哭吧。”他说,“这里没人看见。”
手术安排在下午。等待的过程中,金泰亨和朴智旻也来了。金泰亨提着一大袋吃的,朴智旻抱着一束花,两个人挤在走廊里,把原本冷清的等候区弄得热闹起来。
“丫头,别怕。”金泰亨把热粥塞进林夏手里,“柾国都安排好了,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他爸的老朋友。”
朴智旻在旁边点头:“对啊,你别担心钱的事。柾国哥有的是钱。”
田柾国瞪了他们一眼:“闭嘴。”
金泰亨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但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他注意到林夏身上披着田柾国的外套,而田柾国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坐在通风口的正下方,却没去关窗户。
手术很顺利。外婆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林夏跟着病床去了病房,田柾国没有跟进去,站在走廊里等她。
金泰亨凑过来:“你怎么不进去?”
“让她单独待一会儿。”田柾国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病房关上的门,“她和她外婆,只有彼此。”
金泰亨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调侃。朴智旻小声说:“柾国哥,你变了。”
田柾国没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玻璃走廊上插着兜,若无其事地踩过一个女孩的尊严。现在,那双手刚刚签了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
傍晚,林夏从病房出来时,走廊里只剩田柾国一个人。金泰亨和朴智旻已经走了,椅子上放着没喝完的咖啡和半袋面包。
“他们呢?”
“回去了。”田柾国站起来,“饿了吗?”
林夏摇头。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医院的灯光很白,照得他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
“田柾国。”
“嗯。”
“谢谢你。”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圈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别再说谢谢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林夏,我从来没这么怕过。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林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过快的心跳。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条玻璃走廊上,他踩过她身边时冷漠的侧脸。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人会站在医院走廊里,对她说“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你哥的事,”她轻声说,“你告诉你哥了吗?关于我。”
田柾国顿了一下:“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说想见你。”
林夏愣了一下。去瑞士见田柾贤,这件事太大了。她从来没想过。
“等你外婆好了。”田柾国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们一起去。”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外婆出院了。林夏把她接回出租屋,安顿好一切后,坐在窗边发呆。手机亮了一下,是田柾国发来的消息:「下楼。」
她披上外套下楼,看见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两个纸袋。
“什么?”
“开学礼物。”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她。林夏打开,里面是一件新校服,和她现在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但布料更厚实,内衬加了绒。
“你原来的那件太薄了。”他说,语气平淡,“冬天还没过去。”
另一个纸袋里,是一件男款校服外套,和她那件同款同色。
“这是?”
“我的。”他说,“弄脏了,你负责洗。”
林夏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笑了。她把自己的新校服抱在怀里,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行。”她说,“洗一次一万韩元。”
田柾国挑了挑眉:“你抢钱?”
“田氏继承人付不起?”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付得起。”他低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但你要亲自送到我家来。”
巷子口的路灯闪了一下。雪已经停了,空气里是冬天快要结束的味道。1
作者大大,这章好上头,(*≧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