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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夏在教室门口被班主任拦住了。

“林夏，从今天起你转到A班。”班主任递给她一张新的课表，表情复杂，“校长亲自签的字。”

林夏以为自己听错了。A班是明韩高中的精英班，全校只有二十个人，全是家世显赫且成绩顶尖的学生。田柾国就在A班。

“为什么？”她问。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你……自己小心点。”

她抱着书包走进A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表情各异。金智媛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而靠窗的最后一排，田柾国正低头翻着书，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进来。

唯一空着的座位在他前面。

林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她能感觉到背后田柾国的存在感，像一团沉默的、温热的气场笼罩着她。她翻开课本，手指微微发紧。

第一节课是经济学。教授讲到垄断市场时，忽然点了林夏的名字：“林同学，请你举例说明，什么是‘掠夺性定价’。”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金智媛在后排小声说：“她能举什么例子，她连超市都没逛过吧。”

林夏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掠夺性定价是指企业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产品，目的是将竞争对手挤出市场，然后在垄断后抬高价格。比如……”她顿了顿，“比如某些大型财阀，利用资本优势在特定区域低价倾销，挤垮周边小商户，再逐步提价。”

教室里安静了。

教授点了点头：“很好。请坐。”

林夏坐下时，余光瞥见田柾国翻书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确认。

下课铃响，田柾国起身往外走。经过她桌边时，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说得不错。不过你胆子太大了。”

林夏抬头，他已经走远了。

金泰亨从后排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知道刚才那个例子，他爸的公司上个月刚被反垄断调查了吧？”

林夏愣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金泰亨拍拍她的肩，“他好像不生气。反而挺高兴的。”

午休时，林夏去天台吃便当。她推开天台门，发现田柾国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转身想走。

“过来。”他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校服猎猎作响。田柾国把烟收起来，侧头看她手里的便当盒——里面只有白饭和一点泡菜。

“你就吃这个？”

“够了。”

田柾国看了她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林夏没接：“这是什么？”

“食堂的卡。无限额。”他的语气很平淡，“别误会。你太瘦了，站在我前面挡不住风。”

林夏被他这个毫无逻辑的理由逗得差点笑出来。她把卡推回去：“不用。我习惯了。”

田柾国收回卡，没再坚持。他转回头看向远处，首尔的楼群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夏。”

“嗯？”

“你恨他们吗？”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些欺负你的人。”

林夏想了想，摇头：“不恨。恨太累了。我每天要打工、要学习、要照顾外婆，没力气恨别人。”

田柾国沉默了很长时间。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里带着罕见的烦躁。

“我做不到。”他说，声音很低，“我没办法不恨。”

林夏看着他。这一刻的田柾国，和平时那个冷漠疏离的继承人判若两人。她忽然意识到，他那副事不关己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很沉，很重。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田柾国没有回答。上课铃响了，他直起身，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蹲在地上擦可乐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哥。”

他没再多说，推开门走了。

林夏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反复咀嚼这句话。田柾国有个哥哥，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但没人见过。据说很多年前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过。

那天放学，金泰亨破天荒地等在教室门口，说要送她回家。林夏婉拒了，但金泰亨坚持，理由是“柾国让我送的，不送他明天要找我麻烦”。

路上，金泰亨难得正经了一回。

“你知道他哥的事吗？”他问。

林夏摇头。

“他哥叫田柾贤，大他四岁。以前也是明韩的学生。”金泰亨的语气轻了下来，“后来因为被霸凌，退学了。再后来……精神出了问题，现在在瑞士的治疗中心。”

林夏的脚步停住了。

“那年柾国才十二岁，什么都做不了。”金泰亨看着前方，声音有些哑，“他哥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跟你那天在玻璃走廊一模一样。”

林夏想起那天，田柾国从她身边走过的背影。冷漠，笔直，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所以他一直在后悔。”金泰亨说，“后悔那天没有停下来。”

雪又开始下了。林夏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她肩头。她忽然很想跑回学校，找到田柾国，跟他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但她最终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金泰亨。”她轻声说。

“嗯？”

“明天……能帮我带杯热美式给他吗？不要加糖。”

金泰亨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他喝美式从来不加糖。”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