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重新拿到奖学金的那天,首尔下了第一场雪。
她站在公告栏前,雪粒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金智媛从她身后经过,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丢下一句“走着瞧”就踩着高跟鞋走远了。林夏没理她,把围巾拢紧了些,转身往教学楼走。
楼梯拐角处,她差点撞上一个人。田柾国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似乎在等人。他看见她,视线在她被雪打湿的刘海上停了一秒。
“恭喜。”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念一个不重要的通知。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奖学金的事。她抿了抿唇:“谢谢。不过……为什么?”
田柾国喝了一口咖啡,没回答,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操场上一片白茫茫。
“金智媛家的公司,上个月从田氏的一个合作项目里被剔除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她最近应该没空找你麻烦。”
林夏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田柾国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电梯来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背影挺拔而疏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偏了偏头,但门已经关了。
这件事之后,学校里关于林夏的传言变了味。有人说她被田柾国“看上了”,有人说她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高枝。难听的话更多了,但奇怪的是,金智媛那帮人确实消停了。
金泰亨是个闲不住的。某天午休,他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林夏对面。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林夏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别紧张,我就问问。”金泰亨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你和田柾国到底什么关系?”
林夏低头扒饭:“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帮你?”
“他没有帮我。”
金泰亨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丫头,田柾国那个人,从小到大没管过任何人的闲事。他连他亲哥被学校处分都懒得看一眼,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去动金智媛家的项目?”
林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想起那天在玻璃走廊,他从她身边踩过去时冷漠的侧脸。又想起雪天楼梯拐角,他递来的那句没头没尾的“恭喜”。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金泰亨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有意思。你俩都有意思。”
他刚走,朴智旻又凑了过来,小声说:“你别理金泰亨,他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柾国哥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昨天开会的时候走神,被老师点名了。他从来没走过神。”
林夏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那天放学,她照例去图书馆打工。整理书架时,她发现顶层有一本被遗忘的旧书,封面落了灰,但扉页上有一个潦草的签名——田柾国。
她犹豫了一下,把书放回了原处。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路灯下白茫茫一片。她缩着脖子快步往公交站走,经过学校后门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田柾国的半张脸。
“上车。”他说,语气像在下命令。
林夏站着没动:“不用了,我坐公交。”
“公交停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手机。果然,因为暴雪,末班车提前停运了。
林夏攥紧了书包带,雪水顺着发梢滴进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后座的车窗也降了下来,金泰亨探出头,笑嘻嘻地挥手:“上来吧丫头,冻死了,柾国难得发善心。”
她最终还是上了车。后座挤着金泰亨和朴智旻,她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雾。
田柾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手指冻得通红,正悄悄搓着。
“金泰亨。”他忽然开口。
“嗯?”
“把你的外套给她。”
金泰亨愣了愣,随即夸张地叫起来:“为什么是我?你自己怎么不——”
田柾国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眼神。金泰亨闭嘴了,乖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林夏,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
林夏没接:“不用,我不冷。”
“穿上。”田柾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容拒绝。
车里安静了几秒。朴智旻假装看窗外,金泰亨忍着笑刷手机。林夏终于接过外套,裹在身上。上面有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温暖而干燥。
车开到林夏住的那条巷子口,她道了谢准备下车。田柾国忽然叫住她。
“林夏。”
她回头。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明天别走图书馆后门了。那边在施工,不安全。”
林夏愣住了。她确实每天走图书馆后门的小楼梯,因为那条路最隐蔽,能避开人群。但他怎么会知道?
田柾国没再看她,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入雪夜。
金泰亨在后座吹了声口哨:“完了柾国,你栽了。”
田柾国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后视镜里,那个裹着他朋友外套的瘦小身影,还站在路灯下,越来越远。
“闭嘴。”他说。
金泰亨和朴智旻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