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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乐极未生悲

侦探日志:查理九世黄昏看晨露

7.13,周一,有阳光,上午9:51

昨晚实在没时间折腾了,最后还是彭可大发慈悲找了两块干净的布,十分不容易的扫出一块能躺下的空间,我们凌晨两点才睡。现在我比他先醒来,我就多了很多机会能具体观察一下他或者他的家

先来说说他本人吧。五年了,刺猬头早长长了,最前面的碎发太长,根本支棱不起来,有点发软的发尖点在他额头上。后面长度更明显,最长的几缕头发触及肩膀,因为发质偏硬,开始卷曲,这才成就了现在不伦不类的形状。

因为昨天才出狱的关系,他这身衣服能明显看出来穿得相当仓促。鞋和袜子完全不搭配,袜子太短了,鞋帮也是,容易磨脚吧?这双鞋也挺旧的,款式和牌子我都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流行过的款式。(他的家真的有很多年代感物品,有些只在大人们口中提到过的“以前”里才存在。如果要拍怀旧剧,他的家是不错的取景地)

再往上看,他这条裤子选得挺不错的,裤腿很长,能垂到脚后跟的程度,不仅完美的遮盖了他脚踝处容易造成的难堪,厚重的裤腿也能彻底保护起来他残疾的小腿,不会引起路人异样的目光,不会让太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冷风里引发疼痛。

然后就没什么了,上身一件白衬衫,袖口整齐得卷起,手腕上甚至戴着腕表。

他这一身穿搭本身就挺矛盾的,我都能看出来哪部分是他心不在焉穿的,哪部分是他又不甘心的固执的想抓住什么而穿的。(这里查理还说本侦探和他一样呢,一屋子妈妈买的辅导书,也只会整理我自己喜欢的侦探小说而已。)

总而言之,我们都矛盾至极。

上午10:39,晴天

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现在醒过来想多写一点,但我没办法继续,因为彭可也醒了。他没有像普通大人那样指责我作息不规律,毕竟他也没比我早多久

傍晚22:22,黑夜看不出天气

第一天和他正式的生活在一起,从上午醒来到下午五六点,我一直在“积极主动”的和他一起收拾屋子。

这个小家别看面积不大,脏东西可不少。但凡是摆在这个一眼看得到头的小屋里中的东西,只要拥有形体,表面就一定是“镀灰边”。前前后后擦下来的灰整整塞满半个垃圾桶,彭可在监狱里五年,所有的细菌分子都在这个桶里团聚了。要是灰尘能织毛衣,说不定能代替他身上那件板正的白衬衫呢?

说到帮忙,不如说是我自己在忙得团团转。彭可现在身体情况大不如从前了,除了昨天夜里走路轻飘飘的步履蹒跚,今天白天大扫除时,经过本侦探的近距离细致观察,他太久的站立会引发下肢剧烈疼痛,长期行走更是会因疼痛低喘,额头上发冷汗。

所以打扫的时候我意外的很勤快,不为别的,只是我既然看到了,无声中多协助一些。至少我的到来在不给他添麻烦的同时也能让他轻松点。他显然也看出来我已经知晓他的难处,在一阵疼痛过后,余光迅速的扫过我一眼,带着几分仓促。

我傻傻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他似乎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一点点善意。

我知道他是觉得他自己的身体很难堪,估计是他还在记恨我曾是“断送”他梦想的主谋之一,因此不愿在我面前表露出来任何的不适。还有可能是我比他小了太多,即便按照他的表面年龄,三十岁,可那年的我只是十岁,我们依旧相差了一个生命从降生到独立的二十年时光。

在他眼里,他最起码也算是够得上我爸爸的年纪,更别说他经过了让他噩梦一生的人体冬眠,他实际上是快做我爷爷的人。

这样想,他就更不愿意对我多说什么了。五年前的他,对我和我的伙伴们侃侃而谈,讲他年轻时候看到的,听到的,经历到的。即便这其中带着哄骗,讨好的因素,带着完成偏执梦想的目的,但我想起婷大人跟我说的:“坏的情感连接也是连接,聊胜于无”。五年后的他,才与他擦肩而过的牢狱生活还是一层挥之不去的乌云,在他头顶电闪雷鸣。再加上前半生的一无所有,后半生的孤独无为,三重阴影像三道大山,重重的压在他心头。他或许也想开口,心理年龄三十岁,他还是婷婷百科全书里写的“而立年华”,是独当一面放手拼搏的时候,但他能面对的只有我,小了他几个十年的孩子,那感觉让他,也让我如鲠在喉。

谁会向一个睁不开眼的婴儿诉苦抱怨,会让人觉得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谁会向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大谈一生,仍然会让人觉得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当然,这些话我可绝对不能对着他直接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就算他能放得下从前,可面对渐渐无力的身体,他依旧做不到“站立”。都说伤口的痊愈需要时间来疗养,可他麻秆一样的小腿就是刺伤他的毒针,这可怕的利器永远拔不掉,还会释放毒素,走向他悲观认定好的结局,让他在每一个意识清醒的瞬间痛不欲生。

以上这些话是我一边用抹布擦洗柜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出来的。在和他正式接触之前我没考虑这么多,而现在我也只是粗略的知道他的困境,即便他对我透露的不足现实万分之一,可我并不后悔过来这里。我这一次当然不是为了白吃白住蹭资源,除了天时地利乱七八糟的原因,我也愿意看望从前的“朋友们”,就算是敌对人员……作为侦探的我依旧心怀惦念和隐秘的敬意。在十岁那年的冒险让我看了人生“十态”,旧书重读,我原路返回寻找丢失的“第十一态”。

当然,这得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第十一态,不然本侦探

才不会善罢甘休!

  7.14,周二,凌晨2:04

人真不能太得意忘形,这回是遭天谴了,凌晨两点才从医院回来,不过凡事皆有多面性,我也算阴差阳错下和彭可成功破冰。

今天实在太乱太忙,我现在自己不方便走,回家路上天色又昏暗,很不方便,当务之急是先回家,剩下的明早再写。

14:45,周二,天晴

上一篇日志写得太仓促,在这里多多补充一下!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怪我太不小心了,写起来仍然觉得惭愧,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彭可家用的暖壶还是带塞子的平口不锈钢壶,开口有点小。昨天下午我本想多熟悉一下这个小家,用烧水壶烧好开水,往暖壶倒水的时候,本身因为开口太小就不太能看清水位线的暖壶在我持续的想事与疏忽下突然间就变成“小喷泉”,淤出来的沸水自然是顺着壶身往下流,直到落在我脚上。

烫伤的一瞬间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是针刺一样的剧痛,我才意识到我这是被开水烫了。有那么一刻的本能驱使我往下蹲(大概是类似于降低重心站稳移开腿的位置避免更多烫伤的举动),却已经来不及考虑我手里还攥着盛满水的暖壶呢,幸好他反应比我更快,估计也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一只手及时按住暖壶把,另一只手更是先一步从我腋下一搂,想把我抱起来。(事后通过我和婷大人交流,她除了关怀以外,提到“在自然筛选中留下了动物将身体内侧作为安全区最优选的本能”,我很骄傲的把她这句话视为对我进程顺利的奖章)

插写一句题外话,当时彭可抱我抱得肯定很吃劲,他本身是身体瘦弱腿部残疾的患者,我也是早已经脱离十岁小孩的青少年,真要比起来,我估计比他轻不了多少,但他当时小腿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疼痛没时间考虑,按稳水壶以后掐我两腋像抱着一个沙袋给我半拖半拉弄去卫生间冲水。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句话是我在几次阵痛渐渐达到可以接受的程度以后,心想的第一句话。我比他先悄悄的注意他的小腿情况(五年前他突然拎起裤腿给我们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伴当时都被吓一大跳,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他小腿严重萎缩到了前所未闻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他当时穿的裤子比较宽松,他拎裤脚只展示小腿,就给人一种他大腿正常的错觉,这样的对比冲击在脑海里加以脑补就相当可怕了。但今天他给我脚踝烫伤冲水的时候我能近距离观察到他的真实情况,其实是整条腿在内,包括全身的肌肉都是有一定萎缩的,只是下肢最严重,整条腿也不是我们以前想的“上粗下细”的可怕畸形,而是“全细”的状态,全身看就是和上身不协调。)后面他又想抱我去医院的时候,我支支吾吾的就不太敢了,我实在怕他骨折,最后还是在我的坚持下,我小心到门口,他打车带我去的。

我的伤情不严重,红肿加水泡,只是烫伤的面积稍稍有点大,看着唬人。多亏他反应迅速,我被烫伤后,伤口及时得到冷水降温,伤口覆盖的布料也第一时间剪开,没有粘连什么的,医生涂药后用纱布简单包裹,两三天去换一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