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小徐每晚都会来这里。夜里这么久不回去,她心里不安,便拿了备用的钥匙,轻轻拧开了房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淡淡的月光,薄薄铺了一地。
月光下,小徐蜷缩坐在书桌底下的地板上。背靠着桌沿,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两人一起做的相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没有嚎啕大哭,是压抑到极致、无声的呜咽。
脸上布满湿痕,眼睛通红肿胀,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文亲手缝制的布艺挂件。
桌上的尼泊尔本、画轴、手写信,安安静静在月光下陈列。
刘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吓到他。心口像被重重堵住,酸涩得喘不上气。
白天见面的时候,他还能克制,还能装作一切都过得去。
原来所有的平静,全部都是硬撑出来的外壳。一到这个装满回忆的屋子,外壳就碎得一干二净。
她没有立刻说话,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冰凉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距离留得刚刚好,不强迫他,不触碰他,只是陪着他,一同浸在这片满是回忆的寂静黑暗里。
过了很久,小徐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已经模糊,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刘处……我真的扛不住了。”
“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想要好好活下去。”
他把相册抱得更紧,指节泛白,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相册封面上。
“所有人都告诉我向前看,告诉我一切都会过去,告诉我我还有大好的未来。”
“可是我做不到。”
“这里每一样东西,全都在提醒我,她曾经那么认真地爱过我,规划好了我们全部的以后。”
小徐侧过头,望向空荡荡的床铺,那里再也不会躺着那个爱闹爱笑的女孩。
“我每天来这里,守着一间空房子。我明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可我还在等。”
“等她推门进来,笑着喊我笑笑。等她跟我念叨青岛的海,念叨塔里木湖,念叨西藏的日照金山。”
“约定全都还在,礼物全都还在,我也还在。唯独她,不在了。”
刘处喉间发紧,鼻尖发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很柔,没有说教,没有讲大道理。
“我知道你很苦。不用逼自己一定要好起来。”
“你可以难过,可以怀念,可以放不下。不用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没事。”
小徐的肩膀剧烈颤抖,积压了大半年的委屈、悔恨、思念,在此刻彻底决堤。
“是我不好……是我那时候太倔,太爱赌气。”他喃喃反复地自责,“如果我当初多让着她一点,多陪陪她,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考上大学又如何,前途再好又如何,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意义。”
刘处静静听着,眼底也泛起水光。她伸出手,犹豫片刻,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没有如果。”
“小文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全部的真心,全部的期待,都交付给了你。”
“只是命运太残忍,没收了她兑现诺言的机会。”
“你可以永远记住她,记住你们所有的约定。但是小徐,别把你自己,也一并埋葬在这间屋子里。”
月光穿过窗纱,落在桌上那本空白大半的尼泊尔本上。
屋子里到处都是小文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回不去的旧时光。
小徐埋着头,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
只知道心里那个缺口,这一生,恐怕再也填不满。
黑暗的房间里,压抑到极限,一瞬间绷断)
他死死攥住那个布艺挂件,指节用力得发白,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先是破碎压抑的呜咽,胸口积压大半年的悔恨、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为什么啊——!!”
一声嘶吼冲破死寂,沙哑撕裂,带着破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震荡。
他猛地把怀里的相册狠狠搂紧,眼眶通红,泪水疯狂往外涌,整个人几乎崩溃地弓起身子。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对她!我还没有跟她道歉!我还没有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他捶打着自己的膝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声叫喊都扯得嗓子生疼。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不闹脾气了!我不冷战了!我什么都可以改!!”
“可是她呢?!她去哪了啊!!”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像是要喊回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说好的青岛!说好的塔里木湖!说好的西藏!说好要陪我读大学!!”
“那些约定都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啊!!她怎么可以全部不算数!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桌上的尼泊尔本被他挥到一边,本子重重撞在桌角,纸张哗啦作响。画轴轻轻倾倒,手写信散出几页。那些小文倾尽心血的礼物,安安静静躺在月光下,无声地看着他崩溃。
“我不要什么前程!我不要什么大学!我不要一个人去看那些风景!!”
小徐嘶吼,声音嘶哑得快要破碎,眼泪混着绝望往下淌。
“我只要闹闹回来!!我只要她回来啊!!”
“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为什么要跟她赌气!为什么要冷着她!!”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崩溃的哭喊混着哽咽,断断续续。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闹脾气……如果我多陪她走一会……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不是她就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我好想把我自己换给她!!拿我的一切去换她活着,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啊!!”
他往前倾身,双手捂住脸,巨大的哭声从指缝间挤出来,肩膀疯狂抖动。
刘处坐在一旁,浑身僵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劝慰的话语,在此刻都苍白得可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在外人面前强撑体面的少年,把所有伪装撕得粉碎,把深埋心底全部的痛苦,完完全全宣泄出来。
月光冷冷洒落在满地散落的旧物,落在他泪流满面、痛苦扭曲的脸上。
“那么好的她……那么全心全意爱着我的她……”小徐的音量慢慢垮下去,嘶吼变成破碎的、气音的哀嚎,“就这么没了……留我一个人守着这些东西,守着一堆不会实现的梦,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滑坐在地板上,脑袋抵着冰冷的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已经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停浸透怀里那本相册的封面。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颤抖的呼吸,和压抑到骨髓里,无尽无尽的悲伤。1
超好看,越看越上头,写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