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我的苦难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在替我高兴,替我庆幸,替我欢呼。
他们说我熬出来了,说我前程似锦,说我终于可以卸下高三的压力,奔赴崭新的人生。
没人知道。
我的苦难,从你离开的那天,才刚刚开始。
我听话了。
听刘处的话好好刷题,稳住心态走完高考。把崩溃、痛哭、颓废全部死死压在心底,在外人面前装作已经慢慢释怀的样子。我逼着自己做一个正常的人,做题、考试、应付周遭所有的祝福与安慰。
我拿到了还不错的成绩,走完了你满心期盼的高三,交出了你最想看见的答卷。
可我撑不住了。
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喧嚣散去,只要夜色落下来,铺天盖地的思念就会将我死死裹住,喘不过气。
我依旧每天都去你的出租屋。
房子租期早就到期,我舍不得退掉,咬牙续下租金。每天傍晚,我一个人穿过昏黄的小巷,拧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子里还留着你身上淡淡的清甜气息。
书桌上安安静静摆着所有你留给我的东西。
那本尼泊尔本,是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当初你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郑重交到我手上,让我写下心事,写下高考,写下属于我们往后的岁岁年年。本子大半依旧空白,再也没有可以落笔的故事。
旁边立着那卷你反复临摹的画轴,画轴下压着厚厚的手写信;那件你一针一线缝制的短袖叠放整齐,刻着我们两个姓氏的字母吊饰、软乎乎亲手缝的挂件,安安静静躺在桌面。
还有那本我们两个人一页页粘贴、一笔笔涂鸦共同完成的相册。
我常常就坐在书桌边,一坐就是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抚过每一件物件,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你蹦蹦跳跳回来的脚步声,听见你喊我笑笑的声音。
可房间永远只有死寂。
什么都没有。
以前我太年轻,性子执拗爱赌气,总爱冷着脸敷衍你的热忱。我总笃定你会一直在,会包容我的坏脾气,会永远哄我、等我。
直到命运把你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抽走,我才幡然醒悟,那个毫无保留偏爱我的人,被我亲手弄丢了。
别人的毕业,是狂欢,是解放,是约着奔赴山海,开启崭新的人生。
我的毕业,是一场彻骨的告别。
告别晚自习相伴的晚风,告别吵吵闹闹的朝夕,告别那个时时刻刻黏在我身边的闹闹。
身边的朋友都在憧憬大学,规划旅行,奔赴新的生活。小涵忙着和同学出行,大家都大步向前。
只有我,畏惧往后的每一寸未来。
你曾经认认真真和我许诺,要陪我读大学;说好高考结束,我们第一站就去青岛看海,你那么喜欢海;说好要自驾去新疆塔里木湖,再一同去往西藏看日照金山。
所有你描摹的来日,每一处都有我的位置。
可你唯独没有算到,你不会有以后。
山海依旧辽阔,大学的校门敞开,那些约定全部都还在。
只是许诺要同行的你,永远缺席。
在外我可以伪装得很好。朋友的聚会我到场,旁人的祝福我道谢,面对刘处,我也会勉强扯出平静的模样。所有人看见的小徐,是熬过伤痛、前途光明的少年。
没有人看见褪去伪装之后的我。
没有人看见,深夜我独自蜷缩在这间空屋子里面,盯着相册里你的笑脸,眼泪无声淌满脸颊;没有人看见我反复翻看我们从前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心口像被反复攥紧撕裂;没有人看见我握着你缝制的挂件,指尖发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这份悲伤,不是放声大哭一场就可以解脱。它埋在骨头里,日日夜夜绵绵不绝,细密地折磨我。
就算我考上理想的大学,就算我拥有旁人羡慕的前程,又能怎么样。
我赢过了考试,熬过了高三,却彻底输掉了你。
无数个夜晚,我被思念压得快要崩塌。我好想不顾一切地崩溃,想抛开所谓的前程、未来、长大。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我的闹闹回来。
想念你叽叽喳喳的模样,想念你软乎乎叫我笑笑的声音;想念你熬夜为我准备礼物时认真的眉眼;想念你说起青岛、新疆、西藏的时候,眼里闪闪发亮的样子。
再也没有人,会一遍遍叮嘱我好好吃饭,催我早点休息;没有人在我低落失意的时候,无条件包容我;无论我多糟糕,都坚定站在我身后偏爱我。
周遭世间热闹喧嚣,可那热闹全部都不属于我。
属于我的,只有这一屋子残留你的痕迹,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回忆,还有一辈子都弥补不完的遗憾。
我硬撑了大半年。
从萧瑟的深秋,熬到燥热的盛夏。从当众崩溃,逼自己伪装平静。我原以为时间久了,伤痛会慢慢麻木。
可原来思念不会变淡。
它只会日复一日不断堆积,沉甸甸压在我的身上,快要把我整个人压垮。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闹闹。
我走完了你期待我走的全部道路,活成了你曾经期盼的模样。
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
如果可以交换,我宁愿舍弃这万丈前途。
只求你,能够回到我身边。哪怕就一天,就一秒。
我的青春篇章,看似圆满落幕。
可往后漫漫余生,岁岁年年,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你的遗憾。1
这章太上头了,还想接着看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