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嗓子彻底哑了,破音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大半年积压的所有崩溃炸开之后,不是解脱,是更深、更死寂的绝望,死死裹着他,寸寸勒骨。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眼泪流到干涩发疼,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荒芜。
满地散落的旧物静静躺着。
尼泊尔本、画轴、手写信、亲手缝的短袖、挂件、相册……
全是她拼尽全力的温柔,全是她认认真真许诺的余生。
可她人没了。
连影子、连梦境、连一丝残念,都不肯给他留。
房间安静得恐怖。
良久,小徐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声音卑微到极致,带着碎到烂掉的哭腔,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你好狠……闹闹,你真的太狠了。”
不是怨命运,不是怨别离。
是怨她。
怨她走得干净,忘得彻底,连一丝念想都不肯施舍给他。
“我每天夜里躺着不睡,我拼命闭眼,我拼命想你。”
“我把你的照片翻烂,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抱着你做的挂件蜷缩到天亮。”
“我什么都不干,我就等你入梦。”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来?”
他微微偏头,望着空荡漆黑的房间,像在对着空气质问那个抛弃他的女孩,委屈、偏执、痛苦,彻底疯魔。
“别人再遗憾、再别离,梦里都能见一面。”
“哪怕匆匆一眼,哪怕一句话都不说,至少能再看一眼心心念念的人。”
“唯独我。”
“唯独我夜夜空眠,夜夜落空,夜夜盼你,夜夜无你。”
他抬手狠狠捂住眼睛,指缝间不断溢出滚烫的泪,肩膀抖得几乎晕厥。
“你生前那么疼我、那么黏我、那么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你连我发脾气都舍不得怪,连我冷淡你都愿意低头哄我。”
“你那么爱我……怎么走了之后,就这么狠心?”
“你怎么忍心让我日日相思、夜夜煎熬,怎么忍心一次梦都不肯给我?”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挂念我了?”
“是不是放下我了?”
“是不是后悔爱过我了?”
每一句质问,都是在凌迟他自己。
他心里清清楚楚,小文从来不会后悔。
可巨大的痛苦压过理智,他控制不住地去揣测,去自我折磨。
“我知错了啊闹闹。”
他低声呜咽,卑微到尘埃里,像个赎罪的囚徒。
“我再也不闹脾气了,我再也不冷你了,我再也不敷衍你的真心了。”
“你想要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陪伴,我全都可以给你。”
“我真的改了,我全部都改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可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所有人都有资格梦见想念的人,就我没有。”
“我活该是吗?”
“活该我当初不懂珍惜,活该我弄丢你,活该我余生漫漫,求你一梦都求不到。”
刘处坐在旁边,眼眶早已通红,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静静听着他所有破碎的控诉,没有急着反驳,等他情绪稍稍泄掉,才慢慢侧过身,伸手,轻轻把他揽到肩边,没有用力拥抱,只是让他可以靠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温和又沉重。
“小徐,不是她狠心不来看你。”
“不是她不想入你的梦,是死亡隔开了你们,不是她主观上要躲开你。”
“她活着的时候,全部的心意都交付给你,她比谁都舍不得你难过。倘若真的可以,她一定夜夜都来见你。”
小徐脑袋抵在她肩膀,浑身不停哆嗦,嘶哑地打断她:
“可是我就是见不到……我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刘处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指尖都在发酸,“这份落空,这份求而不得,太痛了。你可以怪,可以委屈,可以不甘,不用逼自己大度,不用强迫自己体谅。”
“不用逼自己‘要想开’。想念一个人,想见却永不能见,痛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不要拿这件事反复惩罚你自己。”
“没有梦,不代表她的爱消失了。她留在这些本子里,画里,相册里,留在你心里。”
“梦是虚幻的,可她曾经实实在在爱过你的那一切,是真的。”
小徐听不进多少大道理,满心都是蚀骨的遗憾,眼泪源源不断浸透她肩头的衣服。
“可我想要的是看见她……我想要的是梦里能触到她……”
“我知道你想要。”刘处的声音也微微发颤,“求而不得,是生死最残忍的地方。我们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允许自己痛,允许自己怀念。”
“不要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困在梦境的执念里耗尽自己。小文如果看着,会心疼的。”
窗外月光依旧寒凉,屋内满地旧物无声。
小徐埋着头,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在寂静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