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间,佛山局势彻底颠覆。
三家老牌武馆尽数查封,馆主被拘,账目封存,昔日在城中横行霸道、结党排外的武行势力,一朝崩塌。城西流言尽数粉碎,街坊百姓人人称快,守中武馆的清白,彻底大白于天下。
市井喧嚣沸腾,人人皆以为风波落幕,恶徒伏法,此后便可安稳度日。
唯独陈飞燕心神不宁。
她太懂暗处那群人的手段。
台面棋子尽数折损,布局全盘崩盘,对方积攒数月的谋划毁于一旦,绝不会就此收手。弃子之后,必出杀招。
入夜,佛山城一片沉寂。
西河埠头河水暗涌,街巷无风,连寻常的犬吠都尽数消匿,整座城西静得诡异。
武馆院门紧闭,学员早早散去,院内灯火微亮。
沈淑筠照常收拾课业卷宗,将百姓证词、案情笔录逐一归类收好,留存凭证。院内安静如常,可空气里却压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肃。
陈飞燕立于院中沙地,褪去白日松弛,周身气息凝如寒铁。小臂包扎的绷带早已干透,旧伤隐痛未消,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身形姿态。
她没有调息静养,而是静静听风、辨声、察气。
常年亡命厮杀的本能,在无声预警——今夜必有死战。
亥时过半。
整条街巷死寂沉沉。
忽然,院外极远的巷尾,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不是寻常盗贼翻墙的慌乱动静,是精准、克制、训练有度的落身声。
不止一人。
是一批久经杀场、专为夺命而来的精锐死士。
陈飞燕双目骤然睁开,眸光凌厉破夜。
“淑筠,立刻熄灯、闭门、贴墙站稳,无论外面任何动静,绝不出门。”
话音短促、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沈淑筠深知事态凶险,立刻吹熄油灯,关紧房门,抵住木栓,屏息守在屋内,不再多言分毫。
武馆内外,瞬间明暗两分。
下一秒,五道黑影,无声无息落进武馆院落。
不同于此前那些市井打手、杂牌刺客,这五人身形挺拔、动作划一、气息沉敛,周身不带半分多余戾气,却每一寸骨架都透着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伐气。
他们不蒙面、不遮掩,身着劲装,腰佩窄刃,步伐落地无声,站位瞬间形成合围死阵。
五人分占四角一中,封死院门、墙头、窗沿、退路,是专门针对独门武师、近身短打武者的绝杀围杀阵。
为首一人,面色冷白,眉眼无情,肩背宽阔,双手骨节粗大,是常年练硬功、杀过人的顶尖杀手。
他目光死死锁着陈飞燕,声线冰冷沙哑,毫无情绪:
“广州总堂令,除此方祸乱。陈飞燕,今夜无人救你。”
陈飞燕双脚不丁不八,扎稳中线,立于院落正中。
木人桩静立两侧,沙地面平整干净,今夜却要成为决生死的战场。
“你们主人输了局、丢了棋、坏了规矩,不敢明面论武,只剩暗中夺命的本事。”陈飞燕声音冷冽沉稳,“想要我的命,便来取。”
死士不答半句废话。
没有试探,没有叫嚣,五人同时动了!
速度快得骇人!
左右两人直扑上前,一人掌带硬功,专攻面门天灵,掌风刚猛刺骨;一人矮身贴地,专攻下盘腿脚,阴毒刁钻,专破咏春马步根基。
后方两人腾空翻掠,窄刃出鞘,寒光划破夜色,直刺双肩后心死角,封死所有退路。
为首正中死士不动如山,蓄势压阵,只待她露出半点破绽,便会雷霆一击,定夺生死。
这套合击,干净、狠绝、无解。
是专门拆解咏春短打、克制中线守势的杀阵。
此前所有偷袭、围杀,皆为儿戏,今夜,才是真正的夺命死局。
陈飞燕心神一瞬澄明,摒弃所有杂念。
旧伤、疲惫、敌我人数差距、绝境劣势,尽数抛开。
半生厮杀的本能刻入骨血,她不慌不逃、不闪不乱。
矮身腿功扫来,她马步生根,脚尖扣地,沉桥下压,精准截挡,硬生生抵住扫腿力道,地面沙土被劲气震得簌簌翻飞。
正面掌力轰至,她膀手横封,黐手黏桥,借力卸力,将刚猛掌势四两拨千斤,顺势引偏。
身后双刃刺来,她身形骤然侧转、贴中走线,腰身一拧,避开两道寒刃,衣袖被刀锋划破,劲风擦身而过,险至毫厘。
一瞬间,五人攻势尽数落空。
死士眼底终现一丝异色。
他们见过无数岭南武师,或刚猛、或刁钻、或迅捷,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瞬间接住五路绝杀,身形不乱、中线不塌、破绽不露。
“硬拆阵!”
为首死士冷喝一声,亲自入局!
五人攻势骤然升级,不再留任何余地,招招奔着毙命而去。
掌、腿、刃、擒拿、摔法,五种杀法层层叠加,密不透风,将小院方寸之地彻底锁死。
陈飞燕死守中线,桥手翻飞、黏随不断、寸劲频出。
她不求伤敌,只求破阵。
对方人多势众、招式阴狠、配合无间,她一旦冒进,立刻会被合围分尸。
数十回合缠斗,沙尘漫天,拳脚碰撞的闷响、刀锋破空的锐响、骨骼震颤的沉响,交织在寂静的夜色里。
她以一敌五,步步死守、步步拆解。
咏春窄桥短打的精妙,在绝境中被发挥到极致。
敌快,她稳;敌猛,她卸;敌刁钻,她中正。
可五名死士皆是久经百战的精锐,耐力、爆发力、搏杀经验远超此前所有对手。
久守必耗。
小臂旧伤被反复牵动,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汗水浸透粗布短衫,呼吸渐渐急促。
抓住她气息稍乱的刹那,左侧死士一记贴山靠,硬撞她肩身!
陈飞燕侧身避让不及,肩头被狠狠撞中,气血翻涌,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瞬破绽!
后方寒刃突袭,直奔后腰空门!
屋外暗处观战的风声仿佛骤然凝固,屋内屏息守候的沈淑筠,心口骤然一紧。
刀尖咫尺,生死一线。
陈飞燕眼底寒光骤亮,不退反进。
她猛地沉身、俯身、抢中线,舍弃身前防御,整个人贴身突进,完全赌上自身破绽!
同时右手桥手极速翻打,一记精准狠厉的寸劲,直直印在近身死士的咽喉!
砰!
短促沉闷的爆劲声响彻院落。
那名死士双目骤突,气息瞬间断绝,整个人直直倒地,再无动弹。
以伤换命!
搏杀绝境之中,唯有破釜沉舟,方能求生!
余下四人大惊,阵型瞬间错乱!
合围死阵,破!
陈飞燕不等众人回神,身形游走,顺势反扑。
阵型一乱,便是她的主场。
她游走缝隙、专攻破绽、各个拆解。
粘手锁腕,卸飞窄刃;
低马截腿,崩跪膝弯;
贴身冲拳,直打胸膈。
又是数十回合硬战。
接连两声闷哼,两名死士接连被寸劲透体击伤,脱力倒地,失去再战之力。
短短数息,五人死阵,仅剩为首头领与一名副手。
头领面色彻底沉冷,眼底杀意滔天。
他从未想过,佛山一个无名武馆的女师父,能凭一己之力,破掉广州精心排布的五人绝杀阵。
“有点本事。”
他沉声冷喝,身形骤然提速,徒手直扑而来,掌风悍然霸道,是外家硬功巅峰造诣!
副手同时侧翼牵制,残刃翻飞,专攻伤口旧创,极尽阴毒。
一刚一诡,再度合围。
这是最后、也是最凶狠的一轮猛攻。
陈飞燕肩头阵痛、小臂渗血、体力透支严重,身形已然微微发颤。
可她眼神愈发坚定,无半分退缩。
她立于漫天沙尘之中,孤身迎敌。
半生亡命,她躲过追杀、熬过绝境、赢过擂台、破过黑局。
今夜,依旧能镇得住这漫天凶煞。
头领硬掌轰来,势如惊雷。
陈飞燕不再单纯卸力防守,双桥手齐出,架住掌势,黐手死死黏住对方臂膀,周身仅剩的气力尽数凝于掌中。
“寸劲——叠爆!”
一声低喝。
层层力道叠加迸发,透骨穿肌!
头领瞳孔骤缩,想要撤身已然不及。
巨力轰然撞在胸口,他整个人踉跄暴退数步,气血大乱,心口剧痛难忍。
趁着对方失神刹那,陈飞燕侧身旋步,避开侧翼刃刺,反手扣住副手手腕,顺势一拧一压。
咔嚓!
骨节脆响!
短刃落地,副手手腕废折,痛极跪地。
院内,终于只剩为首那名重伤的死士头领,孤身立在原地。
满地倒卧的刺客、散落的刃器、纷飞的沙土,衬得院中那道单薄的身影,愈发挺拔凛然。
他死死盯着陈飞燕,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五名精锐死士,绝杀围阵,尽数败于一人之手。
陈飞燕微微喘息,胸腹起伏,伤口血丝浸透绷带,却依旧稳稳立在院中,中线不塌、身形不弯。
“回去告诉你们幕后之人。”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震彻夜色,铿锵落地。
“佛山不是你们肆意屠戮的地界。
守中武馆,不倒、不散、不惧、不退。
他们敢来一次,我便破一次。
敢来十人,我便废十人。
敢来百人,我便守这一方街巷百人安稳。”
头领咬牙,看着满地败局,终是知道今夜任务彻底失败。
他深深看了陈飞燕一眼,转身不再恋战,纵身一跃,翻墙遁入漆黑巷陌,连夜撤离佛山。
夜色重归寂静。
满院狼藉,杀气渐散。
紧绷整夜的武馆,终于卸下绝杀危机。
屋内的沈淑筠快步推门而出,快步奔至院中,看着满身伤痕、屹立不倒的陈飞燕,心绪翻涌,久久难言。
街巷深处,风声萧瑟。
这场死战,她赢了。
可陈飞燕望着漆黑的巷口,神色没有半分轻松。
跑掉的头领,必会带回最终讯息。
幕后之人,已知晓她的真正实力。
接下来,再无试探、再无棋子、再无迂回。
对方仅剩最后一招——
倾尽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终极杀伐,不死不休。
真正的终局大战,已然近在咫尺。1
太好看了,根本停不下来,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