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一战,震彻佛山。
三家老牌武馆颜面尽失,当场撤下污蔑告示,再不敢提“证武正名”半句。在场乡绅官吏眼见实情,心知是武馆抱团构陷、刻意刁难,事后纷纷缄口,所谓“私刑扰民”的罪名,不攻自破。
百姓人心彻底倒向守中武馆。
全城都在传,城西那名年轻女师父,凭一身端正咏春,破了三馆合围、镇了江湖歪风。
可喧嚣喝彩落尽,暗处的杀意,反而彻底露了出来。
明面上的规矩棋局被陈飞燕一拳打碎,广州那股仇家势力,再也不愿循序渐进、借刀杀人。
他们决定——直接灭口。
当日傍晚,暮色提早覆落佛山。西河埠头风浪骤起,河面阴风阵阵,乌云压顶,整座城西街巷昏暗得异常。
校场散场之后,振山馆、雄义馆众人再三叮嘱飞燕,近日暗处凶险,切勿独行。
飞燕谢过众人好意,却依旧如常。
武馆还要开课,孩童还要读书,街坊还要学拳。她若因畏险闭门,反倒让恶人得逞。
傍晚课业结束,学员尽数散去。
沈淑筠照常收拾板书、整理课本,见天色阴沉、风声萧瑟,轻声叮嘱:“今夜气氛不对,街巷太静了,你不要走远。”
“我不走远。”飞燕替她关好院门木闩,“只是去巷口把剩下的练功器材收回来,片刻便回。”
她想着白日校场混战,不少长凳、木桩辅助器具遗落在巷口,怕夜里风雨打坏,便独身提步出门。
巷中无人,整条西街死寂沉沉。
往日码头挑夫归市、摊贩收摊、孩童嬉闹的声响,尽数消失。连寻常猫狗鸟兽,也尽数匿迹。
太过安静,便是杀机。
陈飞燕脚步微顿,心神瞬间绷紧。
常年亡命厮杀的直觉,早已刻入骨血。空气里那股隐匿、阴冷、蓄势待发的戾气,她再熟悉不过。
她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向前,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到巷口转角、老槐树阴影笼罩处的一瞬——
咻!
寒芒破风!
两道狭长短刃,自左右高墙阴影里同时暴射而出,直取她左右肋空门!
角度刁钻,出手无声,不似市井地痞胡闹,是专业杀手的暗器袭杀!
普通人猝不及防,瞬间便会被穿肋重伤、废去行动力。
千钧一发之际,陈飞燕身形骤然下沉!
二字钳羊马猛地扎死地面,腰身一拧,上半身极速后缩,避开两道寒芒。
叮、叮!
两柄短刃深深钉入身后土墙,入木三分,锋芒刺骨!
暗器刚落,街巷两侧四道黑影同时暴起!
四人黑衣裹身、蒙面遮脸,步履沉稳、气息收敛,双手戴护腕、掌夹短刃,招式利落狠绝,没有半分江湖套路,招招致命,只为杀人。
这是广州仇家专门养的死士,不问输赢,不留活口,专为今夜暗杀而来。
四人落地瞬间,不发一言,直接合围!
前后左右,封死所有退路、闪避、突围角度。
正面一人跨步直冲,掌刃横劈咽喉,取最快绝杀;
左右两人贴紧巷壁,低身突进,刃扫双膝,废其下盘;
身后一人紧随跟进,守死后路,专攻破绽补刀。
四人合击,层层锁死,是专门针对近身短打武者的杀局。
若是寻常武师,被这般专业死士四面围杀,不出三招便会殒命。
可他们对上的,是从古道追杀、枪口刀影、擂台死局里活出来的陈飞燕。
风声呼啸,刃光乱闪。
飞燕心神彻底沉定,不慌不躁,守死中线。
近身咏春,寸短寸险,最适合窄巷死战。
正面掌刃劈来,她不闪不退,膀手硬封,桥手黏住对方手腕,借势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黑衣杀手一声闷哼,手腕脱力,短刃脱手!
不等对方痛呼回神,飞燕贴身抢步,一记精准寸劲轰在对方心口!
闷响沉实,那人身体一僵,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落土墙,当场失力昏厥。
一招废一人!
左右两道刃脚同时扫至,角度阴毒,专挑关节软肉。
飞燕脚下马步稳如磐石,低马闪身,双摊手快速起落,精准拍开两道刃势。
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不硬拼蛮力,只卸劲、拨势、找破绽。
街巷狭窄,杀手无法腾挪蓄力,所有大开大合的杀招,尽数被她窄桥短打克制。
两名黑衣杀手见近战占不到便宜,骤然变招,弃刃缠臂,想要贴身锁颈、关节擒拿。
这是杀手搏命的阴毒路数,不讲武德,只求扼杀。
飞燕眼底冷光乍现。
她平日教武克制忍让,从不搏命,可今夜是生死对局,容不得半分仁慈。
对方缠臂近身的一瞬,她骤然收摊手、出窒打,小臂横顶,肘劲爆发!
砰!
顶中一人下颌!
那人头颅猛地后仰,整个人踉跄倒飞,满嘴腥甜,彻底失去战力。
另一侧杀手趁机绕后,指尖夹着暗藏的细针,直刺后心要害!
身后盲区,最是凶险!
巷外风声呼啸,眼看细针就要触衣——
飞燕不回头,仅凭气流变化、脚步轻重判断位置,身形骤然侧转,同时后手膀手反扫!
精准拍中对方手腕!
细针落地,叮然轻响。
趁对方招式落空、旧力散尽的空窗,飞燕跨步贴身,连环短打层层落劲,尽数封在对方胸腹空门!
连打五记寸劲,力道层层透骨!
那人浑身一颤,气息崩乱,当场瘫软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瞬息之间,四名合围死士,仅剩最后一人。
最后一名黑衣杀手彻底慌了。
他原本笃定四人围杀、必死之局,万万没想到,短短数十息,同伴尽数溃败。
他不再近身搏杀,猛地后退两步,抬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柄窄身短刺,寒芒雪亮,眼神凶狠,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再度猛冲而来!
这一刻,他已失章法,只剩亡命戾气。
飞燕静静立在巷中,身姿端正,气息不乱。
看着对方疯扑而来,她不退反进。
在短刺即将刺穿衣襟的刹那,她侧身贴步,避过锋芒的同时,单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持刺的手腕。
黏劲一引,力道一卸。
杀手重心瞬间崩塌,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扑。
飞燕顺势抬手,掌沿干净利落劈在对方后颈。
一击落劲!
最后一名杀手,轰然倒地,彻底沉寂。
整条街巷,瞬间恢复死寂。
四名专业死士,尽数落败,横躺巷中。
风吹过空荡街巷,卷起地上尘土,吹动她微乱的衣角。
陈飞燕立在原地,微微喘息。
肩头衣衫被刃风划破一道细口,小臂蹭到刀锋,擦出一道浅浅血痕,是今夜唯一的伤势。
从头到尾,赤手空拳,破尽四柄利刃、四人死围杀局。
她低头看着地上蒙面杀手,眼底一片清冷。
明场论武,他们输得干干净净。
暗场暗杀,他们依旧没能奈何她分毫。
可她清楚,这不是结束。
仇家舍得动用养死士、出暗刃、搏命暗杀,说明已经急了,已经不再顾忌分寸、不再留任何余地。
今日是四人暗袭。
明日,便是更大的杀局。
她弯腰,逐一没收地上短刃、细针,尽数揣起留作证据。
正要转身回武馆,远处河面,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水面。
船舱帘后,一双阴鸷的眼睛,隔着暮色远远盯着巷口的身影。
广州那名幕后主使,亲自来了佛山。
他亲眼看完了整场巷战。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四名死士,被一介女子赤手击溃。
船舱里,传出一声极低、极冷的阴笑。
“好拳法,好定力,好心性。
越是难杀,越留不得你。”
晚风骤冷,乌云压得更低。
城西陋巷看似归于平静,可真正的滔天杀祸,已经彻底锁定守中武馆。
陈飞燕转身,快步走向武馆院门。
院内灯火温和,静立等着她归返。
她推门入内,落闩、锁院。
院中木人桩静静伫立,灯下书本整齐摆放。
沈淑筠听见动静,回头看来,望见她小臂浅浅的血痕,眼神微紧:“受伤了?”
“小伤。”飞燕轻声摇头,将所有血腥杀机压在眼底,只沉声道,“今夜之后,不会再安稳了。
对方已经撕破所有脸面。
接下来,是真正的死战。”
乱世风雨,终于彻底落在了这一方小武馆的头顶。1
(˜▽˜) 这章太上头了,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