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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入武馆,锋芒初试

咏春女杰

山国术社的后院清静简朴。

一间偏房收拾干净,木床、木桌、长凳,简简单单,没有半点奢华。这是陈飞燕在佛山落脚的第一处安身之地。

安顿妥当之后,她便按照林振山的叮嘱,安分守己。

白日里随馆内弟子一同早起扎马、练小念头、黐手、盘桩;闲暇之时扫地、擦桩、整理武馆器具,不争、不抢、不语、不露锋芒。

她本就心性沉稳,历经双亲离世、大宅夜袭、古道截杀,早已褪去富家小姐的娇气,比馆中任何弟子都更能吃苦、更能静气。

可外来人,永远是武馆里最显眼的人。

振山国术社本地弟子居多,大多自小跟着林振山习武,抱团已久。忽然空降一个省城来的外乡女子,还得师父亲自收留、格外照拂,不少年轻弟子心里,早已生出不服。

在他们眼里:

佛山武风鼎盛,高手遍地,一个省城来的小姐,就算学过两手咏春,也不过是花架子养出来的功夫,哪里见过真正的武馆较量?

只是碍于师父叮嘱,没人敢明面放肆。

隐忍,只是暂时的。

风波,在入馆第三日,悄然而至。

午后烈日当空,武馆弟子都在前院练桩。

飞燕独自在后院打木人桩。

啪啪、砰砰。

拳肘吞吐沉稳,桥手黏随有度,进退中正,起落干净。

她练桩从不出声,不张扬、不卖力炫技,只是一遍一遍打磨细节,修正黐手角度、摊膀力度。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晃悠悠走进后院。

为首的青年,名叫周少强,是林振山门下最拔尖的大徒弟,性子高傲,自持功底扎实,向来看不起外乡习武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师弟,抱着手臂,一脸玩味。

三人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看了片刻,周少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

“省城来的咏春?我看也不过如此。动作太慢、架子太软,看着好看,真打起来,一推就倒。”

旁边师弟立刻附和:

“强哥说得没错,怕是在省城学的都是花拳绣腿,从没上过真场。”

“怪不得要跑来佛山躲祸,真有本事,哪里用得着投奔我们武馆。”

话语刺耳,句句带刺。

飞燕手上桩法未停,神色不变,仿若未闻。

梁伯教过她:习武先修心,遇浮言不躁,遇轻慢不怒,心浮则拳乱。

她不理不睬,继续练桩。

可她的沉默,落在周少强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心虚。

周少强上前两步,直接挡在木人桩前,截断她的招式。

“陈师妹,既然入了我振山武馆,便是同门。”

“我们佛山习武人,讲究实打实的功夫,不玩虚的。我指点你两手,如何?”

名为指点,实为挑衅。

飞燕收势,抬眼平静看着他:

“多谢师兄好意,我自行练习即可,不必劳烦。”

她退让一步,已经给足情面。

可周少强不依不饶,步步逼近:

“怎么?不敢接?还是怕露怯?你在省城打跑几个街头烂仔,就真以为自己算高手了?佛山武馆,不比省城街头胡闹。”

他语气越来越重:

“师父收留你,是心软怜悯。可武馆不是收容所,没本事的人,待不住。”

两名师弟在旁起哄:

“就是!有本事就拆两手,没本事就别占着我们武馆住处!”

“外来人别只会躲!”

飞燕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凉。

她可以忍轻视,可以忍流言,但当众欺辱、逼她立威,她不能再退。

再退,往后在武馆永无立足之地,人人都可踩她一脚。

她轻轻吐气,看着周少强:

“师兄真想较技?”

周少强嘴角一扬,傲气十足:

“点到即止,不伤你。输了,你往后安分守己,别在武馆装模作样。”

飞燕微微侧身,摆出咏春起手式:

“请。”

后院空地瞬间安静。

周少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自认三招之内便能逼退这个省城女弟子,扬手便是一记直拳,直奔面门,速度快、力道猛,是他最得意的强攻招式。

周围师弟眼神戏谑,等着看她落败出丑。

可下一瞬——

飞燕身形一沉,二字钳羊马稳如磐石,上身不摇不晃,一手摊手轻巧化开他的直拳力道,桥手黏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引一带。

咏春,借力卸力,以巧破蛮。

周少强只觉得自己全力一拳,仿佛打进了软绵棉絮,力道空空落空,身体瞬间失衡往前踉跄半步。

他大惊,脸色骤变。

不等他回稳身形,飞燕近身半步,膀手轻贴他肩颈,一挤一送。

“嘭!”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膀,劲力沉实通透。

周少强整个人站立不住,噔噔连退三步,最后一屁股坐落在青砖地上!

全场死寂。

两名起哄的师弟,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彻底看呆。

周少强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猛地翻身站起,恼羞成怒,再度扑上!

这次不再留手,拳脚连攻,势大力沉,招式凶猛,是实打实的武馆实战打法。

可他越快、越猛,破绽越大。

飞燕历经古道生死截杀,打过持刀带枪的悍匪,见过真正的拼命杀招。

周少强这种武馆擂台式蛮力打法,在她眼里,处处是空门。

她不慌不忙,黏手跟进,黐手缠绕,不论对方拳来脚往,尽数黏住、化开、卸空。

周少强猛攻十几招,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每一次发力都落空,每一次冲击都被卸掉,他呼吸越来越乱,手臂发酸,心气彻底躁乱。

就在他招式出现一丝慌乱破绽的瞬间。

飞燕手腕一翻,快如电光——

摊、打、窒、落。

一记标准咏春连环短打,干净利落。

轻轻三下。

不重、不狠、不伤人骨,却招招打在劲力节点上。

“啪!啪!啪!”

三声轻响。

周少强手臂发麻,力道尽散,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彻底卸翻,再次跌坐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起不来,满脸错愕、狼狈、不敢置信。

他赢不了。

他堂堂振山武馆大弟子,功底扎实、常年练手,竟然连一个外来女弟子的身都近不了。

飞燕收拳立马,身形端正,气息平稳,无半分骄气。

她淡淡开口:

“师兄承让。我说过,我只是自行练习。同门较技,点到为止,我不曾伤人,也不曾失礼。”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脚步声从前院走来。

林振山立在月洞门口,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赞许。

方才全程比试,他早已静静看完。

院里弟子见师父到来,瞬间鸦雀无声。

周少强满脸羞愧,低头垂手,不敢抬头。

林振山缓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她凭什么能从省城带着杀局、一路安然走到佛山?”

“凭侥幸?凭心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你们今日看清了?她的桩、她的黏手、她的卸力,纯正、稳沉、实战老道。你们几个,真打起来,十个也近不得她身。”

所有弟子低头屏息,无人敢言。

林振山看向周少强:

“习武最忌眼高手低、轻视他人。你输得不冤。往后,不得再对飞燕无礼。”

“是……师父。”周少强羞愧应声。

随即,林振山转头看向飞燕,语气郑重:

“你今日出手,分寸极好。赢而不骄,胜而不狂,点到为止,不伤同门,深得咏春武德。”

飞燕躬身:“师叔教诲,晚辈谨记。”

经此一战。

振山武馆所有弟子,再无人敢轻视这名省城来的咏春女弟子。

她看似安静温和、低调安分,实则身手深不可测。

可谁也不知道。

这场武馆内部的小比试,看似只是同门较量。

消息,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条公正街武馆圈。

——振山武馆新来的省城女弟子,身手极硬,三招败周少强。

风声一出,

镇东洪拳馆、镇南蔡李佛馆,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试探与觊觎。

佛山武行,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1

段评

好棒啊!太太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