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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街头风波,洪拳来势

咏春女杰

消息长了翅膀,在佛山镇的武行里传得飞快。

不过一日功夫,公正街上几乎所有武馆都听说了一件新鲜事:振山国术社来了个省城落脚的年轻女子,姓陈,会咏春,把林振山手下最拿得出手的大徒弟周少强给比下去了。

有人当作茶余闲话,啧啧称奇;有人半信半疑,觉得定是旁人夸大其词;还有几家武馆,心里不大舒服。

佛山武坛,长久以来洪拳声势最盛,蔡李佛次之,咏春反倒算偏门。在不少洪拳武师眼里,咏春架子小巧,只善贴身,少大开大合的刚猛,算不得上乘硬功。一个外来女子,刚来几天就传出这般名头,难免刺了一些人的眼。

镇东,雄义洪拳馆。

馆主姓雷,叫雷大山,五十多岁,膀阔腰圆,一身横练功夫,早年走南闯北打过不少码头,性子火爆,最看重洪拳的门面。他门下大徒弟名叫赵虎,人如其名,身高六尺,肩宽背厚,一双拳头能打碎青砖,在镇上颇有名气,平日走在街上,街上闲汉都要避让三分。

这天傍晚,夕阳把公正街的骑楼影子拉得老长。

陈飞燕奉林振山之命,上街采买武馆要用的跌打药材、艾草,还有一点糙米。师叔特意嘱咐,尽量早去早回,不要与人争执,不要多看热闹。

飞燕一身短衫布鞋,手里拎着个粗布药包,沿着街边缓步往回走。

街边的杂货摊、打铁铺、茶楼渐渐亮起油灯,吆喝声、打铁的叮当声、茶楼里的说书声混在一处,一派岭南古镇的烟火气。

转过一条窄巷口,一伙七八个年轻汉子拦在了路中间。

为首的正是赵虎。

他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身后一众师弟横七竖八站着,有的把玩铁尺,有的甩动三节棍,摆明了不是路过。

街上行人一看架势不对,纷纷远远绕开,做生意的摊贩慌忙往回收摊,生怕殃及自己。

赵虎上下打量飞燕,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挑衅,嗓门洪亮:

“你就是那个从省城来振山武馆的陈飞燕?”

飞燕脚步一停,没有绕路,也没有立刻放狠话,只平静回道:

“是我。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赵虎往前踏出一步,地上的青石板似都微微一震,“这几日整条街都在吹,说一个省城来的姑娘,咏春打得厉害,把振山的大徒弟都打败了。我们师兄弟听着稀奇,洪拳在佛山扎根百年,倒想开开眼界,瞧瞧咏春有什么过人之处。”

飞燕记得林振山的叮嘱,先退一步:

“不过同门之间点到即止的切磋,旁人夸大了。我还有事赶回武馆,恕不奉陪。”

她说完,侧身打算从旁边空隙绕过去。

一名洪拳弟子立刻横身挡住去路,脸上带着戏谑:

“怎么?名声传出去了,反倒不敢露两手?莫不是浪得虚名,吹出来的本事?”

“佛山的武馆,讲究以武会友,不是躲躲闪闪。”赵虎抱臂冷笑,“陈姑娘,不必怕伤和气。我们也不欺负你一个女子,就我来陪你走几招,纯粹印证一下各家拳法。若是不敢,往后就别让旁人到处吹咏春怎么厉害。”

这话已经堵死了退路。

若是一味退让躲开,流言马上就会变味——振山武馆的女弟子,被洪拳一吓就缩了,咏春徒有其名。到时候丢的不只是飞燕一人的脸面,连带着林振山、整个振山国术社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飞燕把药包轻轻放到一旁一块干净的石阶上,放得稳稳当当。

“既然一定要印证,那就点到为止。拳脚无眼,若是失手,还请包涵。”

赵虎咧嘴一笑,活动筋骨,骨节咔咔作响。

洪拳起手,开门见山,大开大合,马步沉实,一招铁桥开山,桥手硬邦邦横推而出,劲风扑面,是实打实的外家硬功,求的就是一股刚猛压人。

不少洪拳武师练桥手,常年拍打沙包、铁砂,手臂硬如木杠,撞上一下,轻则淤青,重则骨裂。

街上远远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赵虎一拳推出,力道如山,他料定一个女子,要么慌忙后退,要么只能勉强格挡。

可飞燕不退。

咏春不重硬接硬架,重在卸力黏桥。

她二字钳羊马稳稳扎住,上身灵活一动,摊手斜斜划出,手臂如一条柔韧的藤条,轻轻搭上赵虎粗壮的桥臂。

黐桥。

就这一下,赵虎只觉得自己那股一往无前的蛮力,像是撞进一团不断流动的劲里,无处着力,拳势被引偏了半寸。

赵虎心中一惊,随即恼了,脚步踏动,连环冲拳、挂拳、虎爪,洪拳的杀招一招接一招泼洒出来,拳风呼啸,每一招都带着能开碑裂石的架势。

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用力量压垮对手。

飞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里游走,不跟他比拼蛮力。

洪拳长于远攻大开大合,每一拳打出,必然有收势回防的空隙。飞燕借着步法,不断往对方内侧切入,尽量缩短距离,逼得赵虎的大开招式施展不开。

摊、膀、伏,短桥密打,拳不长,出得极快,不追求重创,专挑对方发力转换的节点去打。

砰砰几声,不是血肉横飞的重击,却是一记记精准的截击。

赵虎只觉得自己每一次蓄力,都被一股巧劲打断,力气散在半空,越打越焦躁,呼吸渐渐粗重。他身高力大,来回大幅度挥拳,消耗远比飞燕要快。

“别躲!实实在在接我一拳!”赵虎大吼一声,沉腰出一记猛虎下山,整个人扑了上来。

飞燕等的就是他全力前扑、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刻。

她身形一矮,避过扑击,桥手顺势黏住他的手肘,脚下脚尖轻点他前腿的支撑点,向上轻轻一挑,手上向外一送。

不是蛮力推倒,是借他自己前冲之势,引他失衡。

赵虎两百来斤的身躯收不住重心,庞大的身影踉跄几步,轰隆一声重重坐倒在青石板上,震得地上尘土扬起一片。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赵虎又惊又羞,腾地爬起来,还想再冲,被飞燕抬手止住:

“赵师兄,到此为止吧。再打,难免有人受伤。”

就在这时,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林振山快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色沉得厉害。他放心不下飞燕独自上街,特意出来接,恰好赶上这场街头较技的尾声。

雷大山也闻讯赶到,站在另一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两位馆主面对面站在街心。

雷大山扫了一眼地上尘土,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大徒弟,冷冷开口:

“林馆主,贵馆弟子,在街上出手,伤我雄义馆门人,这事怎么说?”

林振山眉头一皱:

“雷馆主,是非曲直,街坊都看见了。是令高徒拦路寻衅,非要逼飞燕出手印证拳法。飞燕一再避让,被逼无奈才点到为止。”

“哼,输了便是输了,哪来许多说辞。”雷大山脸色铁青,“佛山武行,有武行的规矩。街头私斗本就犯忌。既然两家门下有了过节,不如三日后,在北帝庙前的晒谷坪,摆一场公开讲手。不是生死相搏,只分高下,让全镇武行做个见证。

要是振山国术社不敢应,从今往后,咏春就别到处张扬本事。”

这话是下了战书,把台阶全都撤掉了。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林振山和一旁安静站立的陈飞燕身上。

林振山知道,一旦不应,振山国术社在佛山就要抬不起头;可若是应下,公开讲手,输赢难料,一旦飞燕失手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飞燕向前半步,声音清亮,不大,却人人听得清楚:

“雄义馆有兴致印证各家拳艺,三日后,北帝庙晒谷坪,我赴约。”

林振山想拦,看了一眼飞燕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雷大山深深看了她一眼,一甩袖子:

“好!三天之后,不见不散!”

带着赵虎一众弟子转身离去。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街上重归嘈杂,只是多了一桩即将传遍全镇的大事。

回去的路上,林振山边走边沉声叮嘱:

“雷大山为人记仇,洪拳雄义馆在佛山势力不小,这次讲手,绝不只是一场普通比武那么简单。赢了,会树一大堆仇家;输了,振山国术社声名扫地。你当真想好了?”

飞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他们今日拦街挑衅,就算我今天避开,往后还会有别的事端。佛山这地方,退让换不来安稳。”

夕阳落下,暮色笼罩古镇的屋顶。

北帝庙前的晒谷坪,三日为期。

一场关乎武馆声誉、门派脸面的公开讲手,已经无法避免。

暗处,有人把这件事悄悄记了下来,一封短笺,连夜送出了佛山,往广州方向飘去。那些追杀飞燕的人,也嗅到了佛山武坛这场风波的动静。

武馆之争的台前,

还有一场看不见的追杀,藏在幕后1

段评

哇这章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