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恒把笔停在纸上方。
秦明指着报名表最上面的一行:“皇家主队。你们直接进总决赛,参加天斗预选的是副队。”
御风原先已经挪到桌边,闻言又低头看了一遍。
“那春天开赛的时候,我们先看他们打?”
“看,也练。少打预选,不代表可以少练。”秦明翻过一页,“每场七个人,队册上的名字却不止七个。谁先上,谁换下,到时候按对手排。”
大古伸手,把压在册子下面的半张纸抽出来。石墨与石磨的名字并排写在旧轮换记录上,后面留着不同的站位。
他将纸放在新名单旁。
“都写进去?”
秦明点头:“八个人都要核。先看自己的出生记录和学籍,别替别人签。”
玉天恒蘸了墨,写下第一个名字,随后把笔递给独孤雁。纸沿桌边传过去,最后到了大古面前。
他看见七个名字下面的空处,落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从十二岁进山到现在,他打过的那些交流赛、真正下场的两次团战,一直压在秦明的记录里。今天,那些记录与这张名单叠在了一起。
秦明收齐出生与入学材料,逐人核过。八人的年龄都在大会规定之内;大古那一份另夹着从武魂殿学校转来的培养记录。
“这个也交?”大古问。
“交。我会给原院去函,说明你本届代表皇家主队。旧老师教过你,这件事不用藏。”
大古把封皮压平。
“周老师那里,我也写信。”
当晚,他另取一张纸,写明自己将代表哪一队,末尾又添了这一个冬天练过的落点。信送到学院递信处时,秦明的公函也已封好。两封分开交寄,训练册仍留在大古手中。
次日下午,秦明带八人去教委会。
梦神机先看了近几场的记录,又翻到那次回潮队的对阵。大古站在桌旁,看着老人的手指停在前场安排上。
“你顶住了四十七级的钢角犀?”
“顶住了。天恒把旁边的钺引开,我才有空回去。”
玉天恒补道:“中间能轮换。但他飞起来以后,地上仍得留人。”
梦神机笑了一下,将纸递给白宝山。白宝山看过两名玄武龟魂师的轮换,朝兄弟俩点了点头。
智林问得更短:“现在多少级?”
“四十九。”
水晶球被送到面前。大古伸手覆上,魂力沿掌心流入,亮光在屋内稳定下来。秦明将冬日两次复测的记录放在旁边,今日的数值仍相同。
梦神机没有再问他什么时候能到五十,拿起笔,在学院核准的一栏签了名。
“秦老师,送赛会。给孩子们留足合练的场地,别到临出发还在争时段。”
大古跟着大家行礼。走出屋门,御风已经转头去问秦明能不能把下午相邻的两段练习接起来。
秦明让他先回去拿课表。
数日后,原培养院的回函先到。院方按大古现有学籍核明了去向,本届不再为他另报队伍;秦明看完,交教委归进原材料。
周铎的信迟了一天。他在大古画的落点旁添了个小圈,叫他留意脚跟,又问皇家几位队友分别站在哪里。
大古将信摊在桌上,照队册在训练册里补齐八个名字,另取一张纸画站位。画到叶泠泠时,他把原先只顾自己向前的那条线擦短,留出石家兄弟转身的路。
那张图装进新信,付过邮资,另交递信处寄回原院。周老师没有带过皇斗,却依旧肯看他怎样落脚;大古想让他看见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随后,赛会收录的回执送回山上。八个名字一一对应,所属队伍写得清楚。秦明将回执夹进大会资料,再把新排好的合练时段交给玉天恒。
玉天恒看过,递给大古。
“这段你来排第一回前场。还记得上回落得太近吗?”
大古接过纸,往石墨那边看了一眼。
“记得。这次多留半步。”
石墨伸手,比他画的距离又略宽了一点。
大会的规矩很快进了练习场。
秦明把禁用外置武器、场中补给以及避免伤残、禁止杀人的条款讲过,独孤雁当场问了队员的解毒药该怎样处理。秦明让她整理药物来源与用法,带去赛会核明,答复回来前不排场中服药的方案。
叶泠泠将课表推回桌上:“我上场就能治。魂力耗完,还得你们自己撑住。”
大古更在意第四魂技。
那道光刃离手以后,他收不了。以前切岩、切钺,空处都在出手前看清;擂台上只要一个人跨进来,就来不及改。
“要用。”他对秦明说,“但不能只等切到人再停。”
次日固定射界清空,秦明先让他向厚岩靶放了一发切割。薄光切落岩角,余光入土坡,大古收回发沉的双臂,坐到一旁调息。
休息后,靶前换成了只练近身的走位。双方不许放远程环技,玉天恒专门从侧路切入。
大古抬起双手,刚要摆出聚光的动作,便看见那只龙臂越过了原先的射线。
他放下手,脚跟先向后移。玉天恒再逼半步,他举臂换成红银,错开龙爪,从外侧扣住手腕。
一扣,一压。
玉天恒肩头被带得向前,立刻收肘稳住。大古已贴到他侧面,另一只拳停在肋外。
秦明叫停,两人同时松手。
“这一下能接。”玉天恒揉了揉腕,“但你先说一声,我就不用替你挡那条路。”
大古点头,在自己的册子上改了起手旁的记号。下一轮换石磨走侧路时,他先开了口,后排的位置果然没有乱。
那一下午没有再放第二道光刃。
山路上的冰渐渐化了。春初的复测仍是四十九,大古将四个魂环收回,跟着课表继续修炼。
同一个休息日,秦明收到史莱克的来信。更名核准的凭据已经归档,本届队伍的选拔也排进了全院课表,原来的学生同样可以参加。
唐三在信末问,大古有没有空来一趟。
秦明看过次日的安排,准他午后下山,晚饭前回来。大古把训练册带上,进史莱克学院时,值守教师问明来意,叫人去训练场找唐三。
唐三来得很快,袖口还带着草屑。
“你们名单定了?”
“八个人。皇家主队。我还是四十九。”大古把已经收到回执的事说了,问他,“你们呢?”
“还在选。学院原来的几位学长也参加,老师要看配合。”唐三领他往里走,“我三十九,最近练完都去林地。离四十还差一点。”
大古侧头看他。前世记得的那几次飞快突破,没有随着一块新门牌自动来到这里。
这一路走来,唐三的袖子换过,蓝银草也愈发结实。那一点差距,仍要他亲手补上。
训练场上,戴沐白正在收木桩。
听到脚步,他将木桩立在墙边,转身时,脸上那点笑藏不住。唐三走近,将刚问来的四十九级告诉他,他的手在桩顶拍了一下。
“来得正好。猜猜我现在多少?”
大古看了一眼唐三。唐三刚抬手,戴沐白就指住他。
“你别替我说。”
“四十?”大古问。
戴沐白的眉梢挑起来:“本周过的。赵老师测了一遍,大师又测过了。”
他抬起手,白色的毛沿手背铺开。两黄一紫仍在脚下,第四环还没有。
“冬天那阵卡得烦。别人都出场练,我坐完一轮再坐一轮。”他握了握拳,“这几个月的场地总算没白占。老师已安排出去猎环,等回来再打。”
大古想起那株已被自己服下的奇茸通天菊。
眼前的虎爪没有仙草带来的那次额外提升,戴沐白也没凭空越过后面几级。他却终于走到了能取第四环的位置。
大古伸出手。戴沐白收去爪尖,两人的手重重握了一下。
“回来告诉我。”
“你也别只看。”戴沐白松开手,“四十九,对吧?小三刚说的。到了决赛,我可不绕开你。”
“先把预选赢了。”
戴沐白笑出声,将最后一根木桩提起:“你就在上面坐着看。等我们走到你面前。”
大古帮他扶住木桩底端,没有接着约今天动手。唐三将两人领到场边,摊开全院选拔的安排,空出来的时段里,已经添了护猎离院的几天。
大古看过那一栏,再低头看自己册中的八个名字。
自己的队册与朋友们的选拔安排,各在一边。
天色还亮,他收好册子,向朋友们告别。走到门口时,戴沐白从后面喊了一声。
“下回见面,给你看第四环!”
大古转身抬了抬手,随后往山上走。城里大会的布告已经贴起,路过的人在下面停住脚,问第一天去哪里看比赛。
他也停了一瞬。
这次,自己的名字已经在赛会的名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