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恒把桌上的纸转了半圈。
“顶住以后呢?”
大古看着他落笔画出的两条侧线,指向右边。
“你从这里进。我不追他们的后排,先把中间让出来。”
玉天恒在纸上添了一笔。原先贴着大古的那条线移开,绕向斜后方。
秦明排的正式斗魂在两日后。当天傍晚,八人一同下山,进斗魂场复测、交徽章,等工作人员送来对手的登记资料。
大古仍是四十八级。皇斗按本场最高的四环和银斗魂徽章匹配,他自己的铁徽放在登记桌上,并未换成银色。
回潮队,七人。
队长郑岩,四十七级,钢角犀。裂地钺与灰隼也是四环,其余四人分别用长带、短剑、硬木盾和螺号。
纸上没有他们会怎样配合。
秦明让大家看过,又把纸放回桌上。大古从钱袋取出三枚铜币,在空处标出自己、天恒和后排的位置。玉天恒将中间那枚向右推开半指,叶泠泠便把后排那枚往石磨一侧挪了挪。
“我跟着他走。”她说。
玉天恒将资料递给石磨:“今晚你守泠泠,别跟着我们向前。”
石磨点头。大古收回铜币,石墨把兄弟的水壶接过来,放到自己脚边,大古也将壶递给了他。
独孤雁发过药,等众人服下,见大古还在看钢角犀那一行,伸手按住纸角。
“我把两边封窄。你顶不住就出声,别等人把你撞进来。”
“行。”
御风走过来,拍了一下奥斯罗的肩。
“天上那个归我,地上的别漏了。”
奥斯罗拨开他的手,俯身扣紧靴带。
入场时,大古站在了玉天恒前面。
对面郑岩看了看他的四个魂环,又看了他身后。钢灰色的皮肤覆上肩颈,额头长出短角,身旁的钺手与盾手一左一右错开。
裁判手落。
螺号先响。回潮队几人的步子同时快了一截,郑岩压低肩膀,直冲大古。
大古脚下没有退。双臂举到额前,再向下挥开,身上的紫色被红色替去。他避开抵来的额角,左掌扣住郑岩右肩,右前臂抵在另一边。
鞋底猛地擦过地面。
郑岩的冲势撞得他双臂一沉,前脚被推回半步。他把后脚踩实,腰背发力,竟将那颗低下来的头硬抬了起来。
郑岩右拳随即击向他肋侧。
大古松开左掌,以肘迎住,右手往对方肩下一推。钢角犀踉跄横出一步,原先藏在他身后的钺刃露了出来。
“右!”
玉天恒已经从大古右肩外侧穿过。雷光覆着龙爪,迎上钺柄,撞得那人手臂偏向场外。
御风升空,截住俯冲的灰隼。奥斯罗沿雁留下的侧路低身掠过,逼得长带魂师把刚甩向大古脚踝的带子收了回去。
郑岩没有再硬撞。他第三魂环亮起,钢灰色从肩部向胸口连成一片,双手抓向大古上臂。
大古迎上去,一手拨开抓来的腕,另一手压肘,贴身顶肩。
厚重的甲肤发出闷响。
郑岩退了第二步,脚后跟踩住自己盾手的脚尖。盾手急忙侧移,硬木盾挡到两人之间,给队长腾出站稳的地方。
就在这时,钺刃落地。
一道窄而急的震动沿地面冲来,掀起细碎石屑。大古看见钺手第二枚黄环还亮着,立刻后撤,让那道冲线从脚前掠过。
郑岩趁机摆脱他的手,盾向前一横,长带从盾侧绕出。
带端贴地,转眼圈住大古后脚。
大古重心往前一压,脚没有被扯走。长带魂师却不肯松,朝钺手偏了偏头。钺再次抬起,灰隼也收翼向下,直奔石磨身后的叶泠泠。
三处一起动了。
“大古,回来!”
玉天恒的声音压过螺号。大古立刻撤开与郑岩的距离,沿长带拉力踏进两步,反倒让那人握带的手一松。
他腾出双臂,红银变回复合,随即转成紫银。刚离地,带子又绷住了脚踝,把他向斜下拖。
石磨已转身护住叶泠泠。灰隼的爪刃刮过龟甲,御风从上方追落,撞开那只正要再伸下来的脚。
大古没有抬得更高。他屈腿拉近带端,双手将缠脚的一圈往鞋跟外拨。带子一紧,脚背磨得发热,他却借这一扯,将脚尖从圈里抽了出来。
奥斯罗趁长带魂师双手向下,已绕到他侧后,逼得对方转身护腰。
玉天恒挡回钺手,抬眼看见半空的大古,向左退了一步。
射界空了。
大古停稳,第四紫环亮起,蓝白光在两掌间聚成弯刃。他朝斜下送出双手,光刃越过玉天恒让开的空处,切在再次扬起的钺面上。
金属断裂般的尖响压住了号声。
钺刃崩开,持钺魂师两手剧震,后背撞向硬木盾。大古没有追射,收臂降下,落在玉天恒侧后。
“还能顶?”玉天恒问。
“能。”
他转回复合,迎着已经重新冲来的郑岩踏出一步。
钢角犀第四环这次亮得很清楚。胸肩的灰光陡然涨厚,郑岩绕开同伴,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块脱手的巨石。
大古向左闪出撞线,手掌擦着郑岩肩头压下,顺着冲势推腰。郑岩及时转身,肘尖擦中他的左臂,两人都踉跄了一步。
木盾紧跟着转向大古。
“雁子!”玉天恒喊。
两侧的紫雾向中间压来,郑岩身后的长带魂师先缩了手。奥斯罗追着他退开的空处钻入,短剑急忙横挡,反被豹爪拍偏。
御风已经将灰隼逼离后排,落地时两片羽翼一扇,卷起的风从旁侧掀动硬木盾。盾手转脸,大古趁盾沿偏开的这一瞬退到玉天恒身边。
他举臂换红,双掌上托。
第二枚黄环亮起,橙红光团在掌间凝成。玉天恒龙爪牵着郑岩向右让,大古瞄准前方空出的木盾,双手推出。
光团正中盾面。
盾手双臂上扬,整个人被震得倒退,脚下撞住钺手,两人一同摔了下去。
螺号还想再响,奥斯罗已拨开短剑,冲到辅助魂师身边。他按住吹号的手腕,另一只豹爪停在对方胸前。
郑岩听见后排有人叫停,猛地转头。
玉天恒的龙爪压住他的右臂,大古从左侧贴入,扣肩、顶肘,将他最后一次挣身压了回去。
那双脚在地上拖出长痕,却再也没能向前。
“认输!”
大古先松手。玉天恒收去爪上的雷光,独孤雁把雾撤开。裁判进到双方之间,宣布皇斗获胜。
郑岩低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再抬头时,视线仍落在大古身上。
“四十八?”
大古点头。
“怪不得。”他喘了口气,扶起盾手,没有再问。
场边,石墨把两只壶递回来。大古收了附体,捏壶时左臂还有些酸,脚背也擦红了。
叶泠泠看过几人的伤处,海棠花光落下。擦破的皮肤渐渐合拢,手臂里的疲乏却还在。
“别揉了。”她对大古说。
秦明又让他屈伸手臂,检查脚踝,确认能正常走路,才带大家去结算。雁在出场前给接触毒雾的对手解了毒,工作人员留他们观察,双方没有在门口再争胜负。
大古领到奖金小袋与计分纸,看着自己的分项记录。
石墨站在他旁边,用手比了一下中路让开的宽度。
“我在上面看见了。你最后落下来,离天恒太近。”
大古将徽章接过,脚尖在地上移了半步。
“下回落这里?”
石墨往外再指了一点。玉天恒也看过来,点了头;红色光团冲出前,两个人都需要腾得开手。
一对一九胜,四十五分;团战两胜,两分。合计四十七分。
他将奖金倒进原钱袋。玉天恒在旁边等徽章,见他收好,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肩。
“下次中间可以换着站。”
秦明接过赛单,在今晚的前场安排旁写下结果。
“先把手养好。换谁站,还得看对手。”
回山时,大古坐在车内,靴子松开了一扣。窗外的灯一盏盏向后退,他靠着车壁,没再把训练册拿出来。
此后的秋冬,正式斗魂暂时停下。山路上先落黄叶,又结薄冰,大古的对抗仍按课表轮换,耗空了魂力就坐回房里慢慢恢复。
那场比赛后的第二天,秦明免了他的对抗课。数日后复查,脚踝与手臂都不再疼,他才重新回到队列。
入冬后的复测,水晶球停在了四十九级。
秦明记下数值,隔日又测过一次。大古仍有四个魂环,修炼后的那股热意渐渐沉进身体,离下一道门还差一步。
冬末,教委送来下一届学院大赛的报名要求。
秦明把八个人叫进屋,将空白名单铺在桌上。
大古往前挪了椅子。这回纸上不再是今晚的对手,最上方印着天斗皇家学院。
玉天恒拿起笔,秦明却先压住了第一页。
“先看清楚,你们代表哪一支队。”2
太好磕了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