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成把环刃换到身前,手掌握住内侧的横柄,朝大古点了下头。
“第一场四环?”
“嗯。”
“那就别按三环的距离躲。”
裁判抬手隔在两人之间,重申认输即止,随后退开。大古看见秦明已经坐到通道上方的观众席,双手落在膝上,并没有再向他打手势。
红紫银色从肩背延展开来。
四道魂环升起时,邵成目光在最外面的紫环上停了片刻。裁判的开始声刚落,他便抢上两步,手中圆环斜着推向大古左肩。
大古侧身避开外刃,右掌去拨握环的手腕。
第二道黄环忽然发亮。
金属环面一震,大古掌缘还没压实,一股震力便沿着手腕撞了上来。他及时收肘,半边手掌仍麻了一下。邵成借势转腰,环刃沿肩前横扫,大古连退两步,胸口的银纹几乎贴着锋口过去。
看台上传出一阵叫好。
邵成没有跟着喊。他右手一沉,把圆环竖起来,第一魂环的黄光沿外缘铺开,金属刃外又多了一圈薄薄的亮锋。
大古盯住那圈新长出的光,脚下再让半步。
刀锋从他面前掠下,台面被划出一道白痕。原本估出的距离已经不够,刚才若只退一步,挨上的便是肩膀。
邵成又逼近。
大古不再伸手去碰环体。他绕着对手持刃的右侧移,邵成跟着转身,始终把圆环隔在两人中间。环刃并不大到能挡住全身,邵成的脚却跟得很紧,每次转向,都让外沿先到。
一进一退,两人从台心移到一侧。
大古忽然停步,左臂抬起。
邵成前冲的脚一顿,第三魂环亮了。握在手中的环刃猛然扩开,直径长到近乎他半身高,圆弧的上沿遮住胸腹,下沿则斜压向大古膝前。
大古原本想逼他挡上面,再从下方抢进去。眼看环缘变大,他立刻蹬地退开,没让自己撞进那个圈。
“看清了再进。”邵成道。
大古没有回答。他站稳后将双臂拉开,第一魂环终于亮起来。白光向前贯出,正落在扩大的环面一侧。
邵成双脚前后撑住,左手也扣上横柄。环刃被打得向后偏转,他顺势侧身,让余光从身边掠过,自己仍留在台上。
大古收光,沿着刚才偏开的方向追了两步,却被重新翻过来的下缘截住。
环刃擦过外衣,撕开一小块布。
大古停在刃外,看见邵成的右手仍牢牢握在内侧。环的大小变了,握柄的位置却没有变。每次要把远端翻回来,邵成都得先收肘,再用肩膀带动那一整圈金属。
大古退了出去。
他原本可以换成空中型,从头顶绕过去。可第四魂技还没在空中型下试过,临场换了,还得另找落地的地方。眼前这面会扩大的环,正是他想拆开的防线。
邵成见他退开,也没有急着再压。他将环刃往身侧一垂,只露出半个胸口,脚尖却已经朝外扣住。
大古抬起的手停了停。
那个空处太整齐了。他试着向前探一步,邵成的后脚立刻跟着挪动,垂下的环缘也抬高了一点。倘若此时抢进去,那一整圈锋刃就会从侧面卷回。
大古改为绕行,邵成也收起了露出的空当。
两人隔着几步重新站住。看台上的催促声渐渐响起来,邵成没有理会,目光仍落在大古的双臂上。他已经挡过一次光,显然还在等同样的起手。
大古让呼吸慢下来,右掌的麻意仍未散尽,双臂却都能抬稳。他看见对手握柄的指节因持续用力泛白,又看见邵成退后的小半步。
那柄大环离身体更远了。
他把左脚挪向台心。
邵成转身跟上,脚边最外层紫光骤然亮起。扩大后的环刃在他掌中急转,刃光连成一整圈,随即脱手飞出!
大古猛地向侧面扑开。
环刃擦着腰侧冲过去,风压掀起破开的衣角。他没有向后追那件武魂,撑地起身的同时,直朝邵成跑去。
身后金属的锐响陡然消失。
邵成已经撤回武魂,右手再次凝出一柄小了许多的环刃。大古还差四步,对方第三魂环又亮,圆环重新撑大,竖在两人之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古向自己左侧踏出半步,双臂前展,第四道紫色魂环亮起。薄白弧光从掌前拉开,瞄准了环体远离握柄的一侧。
邵成看见光形变了,立刻把握柄往胸前收,想让外缘斜过来卸力。
迪迦切割已经飞到。
白光撞上刃缘,刺耳的摩擦声压住了看台上的喝喊。环体向后歪了一下,外沿的亮锋先碎,下面那道金属随即裂开一道口子。
邵成瞳孔一缩。
他没有拿双手继续顶。环刃在白光彻底穿过去前散成魂力,邵成向握柄这一侧跨步,避开切割前进的方向。弧光从他身侧掠下,凿进台面,擦出一线碎屑。
可挡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也消失了。
大古没有留在原地看断口。
白光出手时他便往前追,邵成刚侧移落脚,他已经贴到对手手臂外侧。邵成抬膝迎撞,右手又泛起金属光泽;大古贴着抬起的膝外侧切入,左掌拨开他的前臂,肩膀抵进去,右肘结结实实撞在肋下。
那口准备发力的气顿时断了。
大古前脚卡住他的落脚处,压肩转身。邵成后背撞上台面,才凝出一半的圆环跟着散去。他还想翻身,大古已经屈膝压住上臂,另一只拳头停在胸口上方。
“认输!”
大古立即松手起身,退开两步。
裁判挡到中间,确认邵成清醒,随即举手宣布大古获胜。看台上有人还在伸头找那件消失的环刃,听见结果,才跟着旁边的人喊出声。
邵成扶着肋侧坐起来,缓缓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地上那道新裂痕,又看大古。
“专门等我把环撑大?”
“小的时候,你的手离刃太近。”
邵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收拢,再松开。
“我以为你还要放刚才那道光。”
“刚才那道也能用。”大古说,“只是你接得住。”
邵成笑了一下,笑到半途牵扯肋下,皱着眉停住了。他借工作人员的手站起来,朝大古摆了摆手,跟着往另一侧下台,没有再强撑着说下一场。
大古一直走到通道口,才解除附体。
手腕麻意退下去,掌缘开始发酸。秦明从观众席下来,让他把手伸开,依次活动手指,又检查被刃风撕开的腰侧衣料。里面没有见血。
“肘撞那一下,赶得很及时。”
“他要把环再叫出来,我就得重新绕。”
秦明握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确认能正常转动才松开。
“所以你最后赢在追上去了。那道切割用得好,没站着等它替你把后面的事也做完。”
大古回头望了一眼台上。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碎屑,邵成早已从另一边离开,那道光留下的痕迹却还很清楚。
他想起带回学院的那块岩片,突然觉得不用再拿给别人看了。
通道外有人认出那身破了角的衣服,问下一场还来不来。大古回头,见问话的人举着刚看过的赛单,旁边还有人指着上面的名字。他从前坐在那个位置,跟着别人喊台上的魂师;这一次,赛单上的名字落到了自己身上。
“下次来了再打。”他说。
登记处收回铁徽,翻出他的旧成绩。第八场胜利添在第七场下面,工作人员又将本次奖励推到桌边。
一百金魂币。
连胜成绩折算后共三十五分,距离换铜徽还远。大古把归还的铁徽收好,核过钱袋,系紧袋口放进内袋。沉甸甸的一袋钱贴住身体,他嘴角又抬了起来。
“还想今晚再报?”秦明问。
大古看着自己的手腕,摇头。
“这场够我画一页了。”
回学院时夜色已深。他把奖金收好,坐到桌边翻开训练册,先画了邵成小环时的握手位置,再在旁边画出扩大的圆弧。
笔停在那道缺口旁。
以前他送给雪清河的图,多半是在看台上记下的别人的攻防。这一张,从试探到最后那次抢步,都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大古另取一张纸,照着重新画好,写明四十一级的首场结果。写到起手处,他没把最初那次震麻手掌的失误删掉,只在旁边补了一行提醒自己别再伸手硬接。
最后,他在纸头写下称呼。
雪大哥。
墨还没干,大古便把纸摊在册子旁,留着明天一起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