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绕过裸岩,拿长杆拨了拨后面的草,又往坡上走了一段,才折回来。
“后头是土坡。往岩石下面打,别越过顶。”
大古将水壶放回包里,慢慢活动双肩。酸胀还在,手指却已能自如地收拢。他坐着又调息了一阵,直到举臂时不再牵扯肩背,才背起包,跟秦明走过去。
裸岩有半人高,右侧凸出一角。秦明用指节敲了敲,退到大古侧后方。许峥也站到射线外,把长杆横在身前。
大古放下背包,向前走了几步。
红、紫、银三色覆上身体。最外面的紫色魂环亮起,沿臂涌来的魂力顿时变得清晰。他把双手向前伸展,掌缘前方浮起一层白光,向两侧拉开,薄得像一片被照亮的冰。
他记起那个动作了。
迪迦切割。
大古看住岩角下的一道横纹,双臂将凝起的光向前送出。
一道扁薄的弧光掠过前方的空地。
没有光团炸开的轰鸣。岩面只是轻轻响了一声,凸出的上角便往旁边滑了半寸,随即坠下,砸得草叶与土屑一同跳起来。
剩下的白光没入后方土坡,留下一道横着的深痕。
大古还保持着伸臂的姿势。岩石断面朝着他,里面的细小斑点清楚得像刚被磨过。他原先对着的那道横纹,却完整地留在断面下方。
打高了两指。
他迈步想过去,秦明已经先走到岩旁,抬起断下的石块看了一眼,再放回地上。
“你瞄的是哪儿?”
大古指给他看。
“出手时抬了一点。”秦明沿着断口比过去,“这么厚的岩角,断面还齐整。这一环选得值。”
大古解除附体,跑到岩旁,手停在新断面上方,没有马上碰。许峥拿杆背压了压,确认残留的光已经散去,他才摸到那片微热的石面。
一整个岩角,就这样掉下来了。
他握了握手,终于笑出声。等了这么久的第四环,给他的本事比画在训练册上的那一条线更干脆。
“叫什么?”秦明问。
“迪迦切割。”
许峥低头看向土坡:“名字倒直白。以后别叫人在靶后面捡东西。”
大古顺着那道痕望过去。光刃离手时,他曾下意识地收腕,想把偏高的方向压低;已经飞出去的白光却没有再听他的。
“放出去就改不了了。”他说。
“那就把前面看清。”秦明道,“今天这一发够了。”
大古没有要求再来。魂力一下抽走的感觉仍在,双臂也有些沉。他蹲下,从落地碎开的岩角边捡了一小块,朝秦明晃了晃。
“这个能带走吧?”
“别把整块装进去。回程我不替你背。”
他挑了块掌心大小的,用包里的布裹好,塞在外侧。秦明将收好的药包放回他的包里,许峥清点长杆和护猎绳。三人沿来路离开石沟,没再往森林深处走。
当天赶到林缘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他们在停靠马车附近休息了一夜,次日返程。大古坐在车里几次摸到包外那块硬棱,想起白光离手的瞬间,又把手收回来,闭眼运转魂力。
回到学院,他先跟秦明交清护猎记录,随后回宿舍洗去灰土,睡了一个完整的夜晚。
第二天测级,水晶里的亮光稳定下来。
“四十一级。”负责记录的教师念出结果,将原来那一栏划过,重新落笔。
秦明站在桌边,等大古把手收回,才将测级单递给他。
纸上名字后面,已经写成了魂宗。
大古看了好一会儿,把它夹进训练册。翻到后页时,那条布带从纸缝里滑下来,挂在他指间。他提起布带,直接去了队伍的训练场。
御风先看见他,刚从场边的矮墙跳下来便问:“第四环呢?”
“拿到了。”
“我知道你拿到了。秦老师回来时就说了。”御风伸着脖子看他身后,“新颜色呢?”
“还是那三种。”
御风明显停了一下。大古把裹着的小石片递给他,他翻过来,看见一侧粗糙、一侧平整,拇指顺着断面划过去。
“你用光线打的?”
“切下来的。第四魂技。”
奥斯罗走近,先接过大古递还的布带,再从御风手里拿走石片。听完岩角的大小,他朝远处插在地上的短杆看了一眼。
“你出门前借的可只有带子。”
“杆还没碰。”
“最好一直别碰。”
奥斯罗把布带在手里绕了两圈,石片还给大古,自己走过去将旧杆拔了出来。御风跟在他后面,问换哪根粗的,他却把杆横过来,比了一下原先叶泠泠站的位置。
“再粗也没用。下次得从另一边绕。”
大古听见了。那条曾经让他手忙脚乱的路线,还没重新走一遍,对手已经准备换掉它。
他把石片收回布里,正要过去,玉天恒从场内出来,目光落在他夹着的测级单上。
“四十一级?”
大古点头。
玉天恒看过那张纸,交还时手没有立即松开。
“队里有人到四环,往后的对手也得跟着换。你想先打一场什么?”
大古接住纸。
“单人。先让我看看,魂宗能把我逼到哪一步。”
秦明正从器材房出来,听见这句话,走到他们身边。
“可以。新魂技落点练稳,我带你去。”
接下来几日,厚靶后方被腾空,大古在原有训练时段里练那一道切割。初时仍有偏高,第二日收住手腕上挑的习惯,切痕便逐渐靠在画好的横线附近。
每次只练几发,魂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就停。秦明从旁记下落点,既没要求他把石靶全部切碎,也没有因一次命中就说已经熟练。
最后一次验看,秦明在他身旁忽然喊了一声:“收!”
白光已经凝在双手之前,大古立刻止住前送的动作。薄刃的边缘晃了一下,沿掌侧碎成细光,手臂被逆回的魂力震得发麻。他缓了两口气,才将双臂放下。
“能收。就是白费了一截魂力。”
秦明点头,让他休息后再做一次。这次叫停早些,大古散去刚亮起的光,手臂没有再震。他把两次的差别记在册上,正想将离手后的那段也画出来,秦明伸指压住了空白处。
“飞出去以后,按收不回来算。有人进了那条线,你就别放。”
大古看了眼靶侧。那片空地如果站着奥斯罗,自己当然可以让他后退;真到了斗魂场,对手反而会往里面挤。
他把原先画在正中的脚印擦去,重新画在靶的斜侧。
出手前先抢这半步。
秦明把训练册合上,还给他。
“可以报名了。前面那三道魂技,也别忘了。”
大古接过册子,手掌在封皮上拍了一下。当晚给家里写信,他把四十一级写在第一行,又添了取得新魂环时两位老师都在,自己没有受伤。信叠好交到学院代寄处,回宿舍才从抽屉里取出那枚许久没用的铁徽,擦净了边缘。
到了约好的晚上,秦明带他进了天斗大斗魂场。
大古从抽屉里取出的铁徽佩在衣内,训练册留在宿舍。报名处的工作人员核对旧记录,又看了重新测出的魂力,伸手将他原先那张单子抽了出来。
“四十一级,今晚进魂宗组。原来的胜场和积分还在。”
大古看见纸上七胜零负的字样,点了点头。
旁边等候的一名青年偏头看他,目光从脸上移到登记栏,像是还想确认年龄。工作人员把填写好的参赛单递出来,青年才让开半步。
“你多大?”
“十三。”
那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报名单,没有接着问。
大古接过参赛单,跟着秦明走向通道。先前熟悉的三环等候区从身旁过去,他没有拐进去。这一次的门在更里面,门前站着的魂师手臂粗壮,握着一枚与他相同的铁徽。
等候片刻,工作人员送来了配对结果。
邵成,四十三级,器武魂铁环刃。
秦明只看了一遍便把单子交还。
“没见过他出手。不要拿训练里的路线套。”
大古将姓名与武魂记住,站起身时,掌根仿佛又留着那道薄光掠过的触感。他抬了抬手,手腕停得很稳。
引导员推开门,场上的声音忽然涌进来。
对面那名魂师已经走上台,右手握着一柄宽大的金属环刃。两黄、两紫,四道魂环在脚边依次升起。
大古把参赛单交出去,迎着看台上的灯光走了上去。1
好可爱的小表情,看得我好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