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拧上壶盖,把水壶往桌上一放。
“后天怎么样?”
唐三收回目光:“后天下午?”
“可以。”
素云涛招手,让唐三也回到门边的小桌旁。等他走过来,才把通向石靶的小门关上,隔住了里面还没扫净的碎石。
“你们倒是商量得快。”
他拿起场地使用簿翻了翻,在其中一页停住。
“后天午后这里空着。我和韩铮都来,先看看场地,再决定从哪里开始。出界就算输。有人认输,或者我们叫停,你们两个都得立刻收手。”
大古点头,唐三却往关上的门看了一眼。
“他的光线也能用?”
“能收住,就能练。我们会看着。”
素云涛把本子合上,语气重了些。
“不准朝头和喉咙打,也别带刀剑来。练武魂和拳脚,别把同伴当魂兽。”
唐三答应下来。
大古瞥了一眼他的袖口,随即把水壶提起来。
他没有要唐三把藏着的本事全亮出来。今天认识,后天就拿性命相拼,连想赢的由头都不对。
可既然站到对面,他也没打算让。
“我还得回去问一下老师。”唐三道,“如果能来,明天给你们回话。”
“别耽误上课。”素云涛将钥匙挂回腰间,“下课再过来,我在前面值守。”
唐三往外走时,脚步明显快了些。
大古跟到院门口,叫住他。
“你赶着回去吃饭?”
“给老师送饭。他受了伤,不方便走动。”
唐三说完,似乎怕大古把刚才的约定当作推辞,又补了一句:“下午能挤出时间。先把老师那边安排好。”
大古向旁边让开。
“那你先去。明天找涛哥就行。”
两人一起穿过大厅。快到门口时,唐三看见大古没有跟自己转向学院,停了一下。
“你每天练完都回家?”
“现在是。过几天就得去学校住了。”
“武魂殿的学校?”
大古点头,把压在肩上的水壶带往外拉了一点。
唐三回头看了眼殿内,又看向他。
“那里有人见过你的武魂吗?”
“还不知道。马修诺爷爷把情况寄过去了,等到了再看。”
“我老师研究过很多武魂。你要是有想问的,我可以替你问问。”
大古看着他,笑了一下。
“谢谢。眼下先把手脚练好,韩叔叔昨天还在说我收腿慢。去了学校,有地方练、有人陪,我就接着练。”
唐三低头,视线在他的脚边停了停。
大古把右脚向后收了半步。
“别光记这个。后天我会改的。”
唐三也笑了。
“那我也得练。”
他转身朝学院的方向跑去。这一次没有再停,大古看着那道校服背影穿过街口,才提着水壶回家。
院里的竹竿上挂着新做好的衣服。
母亲叫他先洗手,再过来试。衣服穿上身,袖口稍长了一点,她捏住多出来的布,打算再收一道。
“留着吧,很快就长高了。”大古说。
母亲没有松手。
“长高了再放。现在拖着,写字也碍事。”
父亲刚好回来,推开院门,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殿里捎的信。韩执事来车行说过了,四天后早上走,他送到学校。车行那天给我换了班,我跟着送到城外。”
母亲展开纸看了看,又比着大古的手腕,把针扎了下去。
“才穿上,又要收拾起来。”
大古伸直胳膊让她缝。
四天。
他望向门外,那条每天走熟的街还在,卖饼的摊子刚支起锅,油香飘进院里。
母亲缝完一边,拍了拍另一条胳膊。
“换这边。”
大古转过身。
“爹,后天我跟人切磋。”
父亲刚拿起水瓢,闻言又放低了些。
“多大的?”
“跟我差不多。诺丁学院的,刚拿了魂环。”
“有人看着?”
“韩叔叔和涛哥都在。”
父亲这才喝了水。
“听他们的。还有,你娘这衣服先别穿去打。”
母亲将线头剪断,让大古活动一下手腕。
他握拳,收肘,又向前伸了伸手。
袖口正好。
当天下午,大古照常回殿里。
韩铮已经从素云涛那里听说了约战,没让他立刻去摆放石靶,而是拿来一根练习用的木杆,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刚才云涛说,你想找个会躲的?”
大古站到对面,放下水壶。
“想。”
“那别盯着后面的石头。看我。”
大古完成附体,刚把双腕抬起,木杆便从侧面探了过来。
速度并不快。
他向后让开半步,右臂上的光跟着晃了一下。木杆没有追他的胸口,反而沉向脚边,逼得他又把前脚撤了回去。
双臂散开,聚到一半的光淡了。
韩铮没有继续逼近,将杆梢点在地上。
“你等着做完动作,他就等着看?”
大古低头看了看刚才落脚的位置。
两次后退,身体倒是躲开了,手也被自己带散了。
“再来一次。”
这次他先侧身,木杆探来时,左臂向外拨,右脚同时向旁边迈开。杆身擦过银色的前臂,发出一声闷响。
韩铮顺势把杆头向下压。
大古没有继续和木杆较劲,手一松,反而沿着杆侧往前踏了一步,右拳停在韩铮身前。
韩铮退开,空出的距离让大古眼睛一亮。
他重新抬臂,刚要聚能,杆梢又点了回来。
这回大古笑着退了出去。
“刚才应该能接上。”
“跟我说的时候,就接不上了。”
韩铮把木杆换到另一只手里。
“你刚才会先动手,把我逼退,再找放光的地方。这一趟练这个。”
大古点头,重新走回来。
拳头、脚步,还有那道光,终于不用一件件排着队。
他又试了几趟。有时脚站稳了,手慢了;有时刚想聚能,木杆已经压到面前。他便把半截动作收回去,先处理眼前这一下。
直到一趟结束,韩铮的木杆被拨向外侧,大古趁空隙斜进,右臂亮起一层薄光。
“收。”
大古停下输出,光没有射出去。
韩铮看了眼他的双脚,把木杆竖在身旁。
“记住刚才那一步。今天不加了,回去把魂力养足。”
大古散去附体,呼出一口气。
他想的是地上的蓝银草。
木杆只有一根,唐三的草能从哪里过来,还得真正站到对面才知道。可是手臂腾不出来时,他还有腿;来不及放光时,他也能往前走。
这具身体的力量,不必全等着最后那一下。
第二天放课后,唐三来了一趟。
大古正在侧院练步,听见门外叫自己的名字,便停下来。唐三没往里走,把话说清楚就要回去。
“老师同意了,明天午后我来。”
“那就定了。”
素云涛在旁边接过话:“从正门进,报名字。我先带你们认边线。”
唐三答应一声,临走前又看了看大古脚下那几道痕迹。
大古用鞋底蹭掉了其中一道。
“明天再看。”
到了约定那天,大古吃过午饭便往殿里去。
身上是穿惯的旧衣服,新衣已经叠进包里。父亲给的水壶仍挂在肩上,走起路来,壶里的水轻轻晃动。
韩铮和素云涛先到了。
场地里的散石已经扫净,边线用白灰标了出来。韩铮检查完侧面的空地,又走到后方,看过那道厚土坡。
大古站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唐三从前院走来,脚步不急,袖口收得整齐。他向两位执事问好,随后走到大古身前。
“等很久了?”
大古把水壶放到场外。
“刚到。今天可没有石靶替你站着了。”
唐三转头看向白线,在心里比了比场地的宽度。
“也不会只往后退。”
大古迈进场中。
隔着一段空地,唐三抬起右手。
蓝银草从掌心垂下,第一枚黄色魂环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