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发前的一场

银色从大古的手背覆过肩膀。

红紫相间的纹路亮起时，唐三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几根蓝银草贴着地面散开，叶梢轻轻摆动。

大古站稳，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后方的土坡比白线远得多。大古看过两侧边界，便将目光收回唐三身上。

韩铮退到侧方，铁棍握在手里。素云涛绕向另一边，确认两人都在白线之内，抬起手。

“开始。”

大古先动了。

脚下浮土向后扬起，他几步便缩短了距离。唐三没有正迎，肩膀一偏，身体已从原先的位置滑开。

与此同时，深蓝色的草叶从大古两侧卷起。

脚边，腰侧，还有前方。

大古刚要转身追人，余光里便多出两根横过来的草。他立刻收住前冲的步子，将双腕交叠，向两侧展开。

草叶比木杆快得多。

最先卷来的那一根擦过他的左臂，紧接着，前方数根草叶交错着往里收。

白光撞了进去。

哧的一声，草束中间被贯开，焦黑的断叶翻卷出去。光线继续斜向前下方，打在数步外的泥地上，犁出一道短沟。

大古立即收住。

体内的魂力往下一落，又被他及时截住。草束已经破了，再往泥里打，也不会让唐三停下来。他把剩下的力量压回四肢，脚先迈了出去。

他踩着刚打开的空隙冲了过去，身后的草叶扑空，却没有停，转而卷向他的背后。

唐三也到了。

大古看见那双手时，胸前的光还未完全散去。

他仓促抬臂，挡住拍向胸前的一掌，肋侧却紧跟着挨了一下。身体一晃，脚下险些踩乱。

唐三没有给他重新摆姿势的机会，扣住他的右腕，顺着他倾斜的方向向外引。

大古肩膀被带得一转。

就在将要失去重心时，他左脚重重踏下，腰背绷紧，将被牵出去的右臂硬生生稳住。

两人都停了短短一瞬。

唐三的手掌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

大古没有盯着看，空着的左拳已经打向他胸前。

唐三松手，侧身避开，脚下连着换了两步，绕到另一边。

大古这一拳打空了。

可他站住了。

肋下的疼痛还在，刚才那股要被拖倒的力道也清清楚楚。他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往后退着找放光的位置，转身便跟上去。

唐三抬掌迎来，接触的瞬间，手腕向外一转。

大古的拳路被带偏了些，力量却仍压了过去。

鞋底擦过地面，唐三退了两步。

大古又进了一步。

交锋从场地中央移向右侧。唐三几次试着绕回去，大古便转身封住近处，宁可让拳头落空，也不把身侧全让出来。白线在余光里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反而放小了。

那双玉色的手很硬，变化也快，可每一次碰实，对面都得重新找落脚的位置。

他不追着手腕抓，拳收回来便护住身前，脚下一步步往里挤。

“缠绕。”

低低的声音落下，草叶再次涌起。

这一次，唐三让它们从大古前后同时收拢。大古向侧方挪动，左臂刚拨开近处的一根，手肘便被另一根兜住。

草叶绷紧。

他猛地向外拉了一下，竟没能拉断。

更多的叶片已经贴着地面扑来。

大古没有再和那根草拔河，反而顺着拉力踏近一步。手肘往下一沉，从尚未绕紧的圈里抽出来，左手却已经有些发麻。

他来不及细想，右脚踏向前方，迫得准备接近的唐三再次变向。

两人之间多出了半步空隙。

大古横起右臂，眼睛盯着唐三，身体却没有跟着转满。

唐三的目光在那条手臂上一掠，脚尖点地，立刻绕向外侧。

光没有射出来。

大古顺势转身，一记侧踢压向唐三腰间。

唐三两臂交叠，接住这一脚，身体借力向后滑开。脚刚落稳，视线便扫过身侧的白线。

离得很近了。

他马上折向场中，蓝银草从两人之间竖起，挡住大古继续逼近的路线。

大古收腿，落地。

手没有放下。

双腕交叠后迅速展开，胸前聚起的光将近处草叶照得透亮。

唐三见过这个动作。

他没有再退，反而压低身形，朝草束侧面那道空隙切进去。只要重新贴近，大古便很难把光线对准他。

大古向旁边移了半步。

右臂竖起，左臂横过胸前。

白光从两人之间穿过。

前方那片草束被正面撕开，翻卷的断叶与光一起冲向后方土坡。唐三已经绕开光束正面，但那道横在回场路线上的白光，仍迫得他骤然收脚。

他侧身一拧，向远离光束的外侧闪开。

落地时，鞋底带起一小片白灰。

“停！”

韩铮的声音随即响起。

大古撤去魂力，光束断了。

一声闷响从土坡上传来，松土簌簌落下。唐三抬起的右手也停在半空，身后正要卷来的蓝银草缓缓垂落。

他低下头。

右脚踩在白线外，左脚还留在线内。

韩铮走近，看过被鞋底擦开的灰痕，又朝大古看了一眼。

“出界。大古胜。”

大古的肩膀一下松了。

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张开时慢了些，右手却攥得很紧。胸口有些空，肋下被打过的地方也在疼，但那股想笑的劲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真的赢了唐三。

场外，素云涛已经走了过来。

“先收武魂。”

两人依言照做。

银色退去后，大古才发现左前臂有一道红印。他试着弯了弯手指，动作比平时迟钝，便没有逞强，把情况说了出来。

“这里有点麻。”

唐三看了一眼他手臂被草叶勒过的位置。

“是蓝银草。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拨开。”

“刚才我还以为能直接扯开。”

大古说完，刚想自己去拿水壶，素云涛先把壶拿了过来，让他坐下。

“这只手先歇着。还有哪儿疼？”

“这里。”

大古指了指肋侧。

素云涛检查了一下，让他缓慢吸气，又问了几句，见没有呼吸困难，才转去看唐三的手臂。

唐三挽起袖子，方才接住那一脚的地方已经泛红。他动了动胳膊，摇头说能动。

韩铮让两人留在这里休息，不急着走。

大古用右手拿着水壶，喝了一口。再抬头时，唐三正看着那道白线。

他走回线内，比了比最后那两步的位置，停了片刻，才回来坐到旁边。

“最后那一下，你打的是我回来的路。”

大古点头。

“一直追你，追不上。”

“所以先用腿把我逼到那里。”

唐三望向大古，又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沾的白灰。

“我输了。”

大古终于笑出声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我放完第一道光的时候冲上来。”

肋下还疼着，他笑了一下便收住，伸手摸了摸那一块。

唐三的嘴角也动了动。

“你收手的时候，我就过来了。再慢一点，就得在远处被你照着打。”

他没有问大古武魂的全部本领，大古也没问那双玉色的手。说到刚才的交锋，两人各自抬了抬手，比过一下，碰疼了又放回去。

韩铮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地上散落的断叶。

“今天到这里，不再来第二场。”

大古刚抬头，他便补了一句。

“你赢了，也把自己哪只手麻了记住。下一次，别人未必只缠一圈。”

大古看了看左臂，认真点头。

韩铮转向唐三：“你也是。退到边线前看见了，却没能回来。回去可以想想，前面哪一步能换。”

唐三起身道谢，走了两步，又被素云涛叫回去坐下。

“还没让你走。急什么？”

唐三只好重新坐下。

过了一阵，大古指尖的麻意渐渐退了，能自己握住水壶。素云涛又看了一遍两人的手臂，叮嘱回去若再加重就回来，才让他们离开。

到了前院，唐三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唐三点头，将这个时间记住。

“等以后再见，我还想和你打一场。”

“好。”

大古答得很快。

这回唐三先笑了，朝两位执事行过礼，转身离开。

韩铮没有立即走，带着大古上了二楼。在马修诺的桌前，他将刚才的交锋从头讲了一遍，连那只发麻的手也没略过。

老人听完，把尚未封起的随行材料取了出来。

韩铮接过笔，在后面补上实战经过，又加了一条入学后的训练建议。

和已经取得魂环的学员对练。

大古凑近看清那行字，抬起头。

“我到了就能打？”

“先让那边的老师看过，再安排。”韩铮将笔放下，“明天跟你父母来拿材料。后天早点起，别让我敲三遍门。”

大古把水壶背好。

“一遍就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