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里还有一个

那顿肉最后还是吃上了。

素云涛来得晚，父亲把菜热了两遍。临走时，他想往桌上放钱，被母亲连碗一起推了回来。

第二天，大古带着水壶去了武魂殿。

韩铮领他穿过后院，打开一扇平时锁着的门。门后是用来练习远程魂技的场地，尽头垒着厚厚的石靶，靶后还有一道土坡。

“从今天起，在这里练。”

大古看着石靶上的旧痕迹，挽起袖子。

韩铮把他两条袖子又放了下来。

“先附体。你当是搬石头呢？”

最初几天，大古一抬手，魂力便急着往外冲。想让光线提前停下，两臂又会跟着散开，刚对准的靶心立刻偏掉。

他索性把动作拆开练。

站稳，聚能，瞄准。先把往手臂涌的力量控制住，再一点点加快。起初韩铮在场时，才练真正的释放；其余时候练拳脚、步法和魂力运转。后来素云涛空下来，也会替韩铮看他练几趟。

石靶换过几次，地上的脚印也从一处变成了好几处。

夏天渐渐过去。

上级学校的回信早已到了，愿意接收这个特殊武魂的孩子，约定入秋报到，由分殿安排护送。父母去殿里问清住处和路程，母亲回来便量着他的肩膀做新衣。

大古仍在诺丁训练，等着和护送的执事一起出发。

从觉醒算起，已经过去约三个月。

诺丁学院招收新生的那几天，城里多了不少拎着包袱的孩子。大古每天去殿里，都能在街上碰见。他也给人指过路，顺手替一个比包袱高不了多少的小孩提过东西。

唐三应该来了。

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不过他没去学院门口守着。

有那工夫，够再练几趟。

这天上午，大古刚把水壶放到后院，便被经过的素云涛叫住。

“还记得我说过，圣魂村那个蓝银草武魂的孩子吗？”

大古转过身。

“他来了？”

“来鉴定的，已经有第一环了。”素云涛朝楼上指了指，“马修诺大师正带他测试。你先上去坐一会儿，我去取场地的钥匙。”

大古没有跑，上楼时却连跨了两级台阶。

实验室的门开着。他在门边停下，先听见马修诺的声音。

“唐三，把魂力收回来吧。十三级，我给你记上。”

老人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站在水晶球前的男孩穿着诺丁学院的校服，身量与大古相仿。手掌向下垂着，几根粗壮的蓝银草正往回收，叶片上隐约有深色纹路。

男孩先朝门边看了过来。

大古的视线从蓝银草移到他脸上，没有再看腰间那条嵌着玉石的带子。

“爷爷，我能进来吗？”

马修诺抬头，招了招手。

“来。你们都是云涛给觉醒的武魂，正好认识一下。”

大古走到近前，伸出手。

“我叫大古。”

唐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握得很稳。

“唐三。你也是来测试的？”

“我上次测过了，十四级。今天来练魂技。”

那只手略微停了一下，随即松开。

“你也是今年觉醒的？”

“比你晚几天吧。涛哥从村里回来以后，给我觉醒的。”

马修诺把水晶球放回原处，顺手将两人往门外带。

“他取环早，这几个月一直在练。你们还小，别只盯着高一级低一级，先把自己的本领学扎实。”

唐三点头，却又看了一眼大古的双手。

大古也在看他尚未收尽的蓝银草。

实物比书里的几个字更有分量。那几片叶子擦过地面，卷回掌心，留下轻微的摩擦声。

“我能看看你的武魂吗？”大古问。

唐三没有立刻伸手。

“蓝银草，很常见。”

“城墙边的可没这么粗。”

大古拿手指比了一下，接着说：“我的也给你看。叫迪迦，估计你没见过。”

“迪迦？”

唐三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马修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见两人还停在走廊里，便将门推得更开些。

“先把登记做完。大古，替我搬张凳子。”

大古把靠墙的凳子挪到桌前，自己站在旁边。唐三坐下，回答了姓名、学院和第一魂环的来历。

听到曼陀罗蛇，马修诺握笔的手停住了。

“你用的是蛇类魂环？”

“是老师帮我选的。”

唐三坐直了一些，接着讲起武魂在一定条件下吸收异类魂环的可能。他说得很认真，提到自己的蓝银草时，摊开右手，让那几根叶片重新出现在桌边。

马修诺俯身查看，没有去碰。

大古也往旁边让了让，给叶片腾出地方。

一片叶子贴着凳脚垂下来，他拿起桌边的空木杯，正想试试托住它的分量，唐三便把手腕往回一收。

“别碰，带毒。”

大古停住，把杯子放回原处。

“碰了会怎样？”

“手脚发麻，使不上力。”唐三将叶片收拢，只留一根让马修诺看清，“最好别试。”

大古点了点头，记住了叶子收回去的速度。

这东西垂着时很安静，动起来却快。以后真站到对面，低头看脚下也得算进应对里。

唐三谈起老师，原本简短的回答便长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为谁证明。

老人记下要点，又问了导师，听说是大师，目光从记录上抬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落笔。

“这件事我会报上去。你的进阶鉴定没有问题。”

唐三收回武魂，向老人道谢。

马修诺照常说明注册后的补贴，也问起他是否考虑加入武魂殿。唐三提到自己已经拜师、进入诺丁学院，老人便没有再劝。

大古站在旁边，将挪歪的凳子扶正。

他自己的入学方向已经定了。

唐三也一样。

两人拿着不同的东西出了门。唐三拿新办的徽章，大古替马修诺将场地使用簿送到后院。

素云涛在那里等着，见他们一起下来，抬起手里的钥匙。

“手续办好了？”

唐三点头，随即看向大古。

“你刚才说的武魂，能让我看看吗？”

大古没急着答，先朝素云涛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涛哥，他能看我练一趟吗？”

素云涛看了眼唐三的校服。

“不赶着回去上课？”

“我今天请了假，做完鉴定回去。”唐三道，“我只看一会儿。”

“那站我身边。”

钥匙转动，门向里打开。

大古把簿子放到门边的小桌上，走向靶前。这里他已经走熟，到了位置，脚尖自然向外分开，站得比初次试光稳得多。

一圈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

银色覆盖肩臂，红紫纹路沿着身体展开。最后是胸口的蓝色晶体与那双亮起的眼睛。

唐三的目光跟着向上移动。

大古转向他，抬了抬手。

“这就是迪迦。”

说完，他踏步向前，左拳直出，收拳时身体侧转，右腿扫过身前。

脚落下，地面的浮土被带开一道浅弧。

唐三稍稍偏头，看清了那只脚最后落的位置。

大古重新面向石靶。

他不再把每一个动作停下来确认。双腕交叠，向两侧展开，魂力沿着练熟的路径涌向右臂。

素云涛抬手挡在唐三身前，示意别往前走。

白光亮起。

靶上的旧凹痕被猛地打深，石粉从两旁喷开。大古在光束落定后便收住输出，右臂仍竖着，直到最后一点余光消散才放下来。

场内重新安静。

唐三看了一眼石靶，又看向大古。

他的手已从衣袖边移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大古看见了，却没有问。

素云涛先走近检查，确认没有松石，再朝二人招手。唐三沿着大古刚才攻击的直线走过去，在凹痕前停下。

坑里的石面发黑，边缘仍有热气。

“这是第一魂技？”

“哉佩利敖光线。”

大古报完名字，等着他再问一遍。

唐三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起手的位置。

“你刚才自己停下来的？”

“靶子又不会躲。打中了就收，留点力气。”

大古还保持着附体，胸前的晶体亮着。他将手臂抬起一点，又放下，体内剩余的魂力仍能顺畅地流过肩膀。

三个月，练的就是这个。

唐三蹲下，拾起脚边一小块石屑，捻开上面的灰。

“我的蓝银草接不住这一击。”

他说完，把石屑放回地上，站起身来。

“不过，得先打中。”

大古笑了。

总算听到这句了。

“所以我才想找个会躲的。”

素云涛听到这里，目光从一个孩子移到另一个身上。

“今天只看。谁想动手，先把规矩说清楚。”

大古解除附体，拿起桌上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唐三没有离开，还站在石靶旁，目光已不在那个凹坑上。

他在量两人之间的距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