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靶子放远一点

韩铮顺着大古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把手放下，跟我来。”

岩壁前有一片露着碎石的空地。韩铮绕到两侧查看，确认没有藏在缝里的魂兽，才用铁棍拨倒几块松石，清出一条直线。

素云涛取回树根下的背包，放在空地侧后方。

大古跟过去，银色的手指一张一合。

他知道那个动作。

小时候对着电视做过，长大后偶尔看见视频，也会想起双臂合拢时的样子。可过去无论摆得多像，胳膊都只是胳膊。

现在，每一次抬手，魂力都会往那里聚。

韩铮搬来一块扁厚的石头，斜靠在碎石堆上，走回大古身边。

“打中间。我们站你后面。”

靶石隔着十来步，后面便是岩壁。

大古抬起双臂，脚下的黄色魂环亮了起来。胸口涌出的热流经过肩膀，越聚越快，右臂边缘已经泛起一层白光。

他忽然停住。

“韩叔叔，把靶子放远一点。”

韩铮没有马上去搬。

“多远？”

大古看着手臂上仍未散开的光，又看了看石头。

“再远一倍。我怕碎石溅过来。”

韩铮扫过他发亮的手臂，示意他先收住魂力，随后将靶石挪近岩壁。退回来时，他用棍梢在大古脚前划了一道浅痕。

“就从这里。打偏了也别转身追着补。”

素云涛拉着背包又退了几步。

空地安静下来。

大古分开双脚，重新催动第一魂环。

双腕在身前交叠，随后向两侧展开。细密的光汇向胸前，在两臂间拉成一道明亮的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魂力正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径涌出。

岩壁、靶石，还有石头中央那道裂纹，全落在他的视野里。

他将左臂横过胸前，右臂竖起。

两臂合成的姿势终于与记忆重叠。

哉佩利敖光线！

白光从右臂射出。

素云涛眼前骤然一亮，紧接着便听见石头炸裂的脆响。靶石中间被凿开，贯穿过去的光束撞进后方岩壁，碎石裹着灰尘向两旁迸飞。

大古的右脚往后滑了半寸。

他立刻屈膝稳住，手臂仍对着原来的位置。体内的力量一股股往外流，胸口很快生出一阵空落感。

够了。

他收住魂力。

光线断去，残余的石屑还在往下掉。

原先斜立的石头只剩下两侧，正中的孔洞后面，岩壁上多了一处凹坑。灰尘从里面缓缓浮出来，落在地上的碎块边缘带着焦黑。

大古垂下双臂，盯着那处凹坑。

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真放出来了。

“先别过去。”

韩铮伸手挡了挡，走近岩壁，用棍梢敲掉上方一块摇晃的碎石。他蹲下查看靶石残块，翻过一块，手指比了比厚度。

素云涛已经走到大古身边。

“还能站稳吗？”

大古当着他的面往前走了两步。

“能。就是一下少了好多魂力。”

他试着握拳，附体还在，力量却远没有刚才充足。再照原样来一遍，恐怕连回去的路都得让人背着走。

素云涛把水壶递过来，等他解除附体后才松手。

“那就留着走路。刚才这一下，我可没让你打第二次。”

大古接过水壶，喝了两口，眼睛仍往岩壁那边瞟。

韩铮捡起一块被贯穿边缘的石片，带了回来。

“叫什么？”

“哉佩利敖光线。”

韩铮听到一半，眉头便动了动。

大古又慢慢说了一遍。

素云涛试着跟念，念到最后，看了看手里的背包。

“回去写给马修诺大师。让我报这个名字，八成要漏字。”

大古笑着拧好壶盖。

韩铮把石片放进自己的包里，指了指大古刚才站的位置。

“威力够了。下次先练怎么停，别每回都把魂力往外倒干净。还有，刚才从抬手到打出去，我能看清你的动作。”

大古重新看向那道浅痕。

石头会等他，人不会。

“能练快吗？”

“把魂力走熟。能省掉多少动作，练过才知道。”韩铮将铁棍扛回肩头，“今天到这里，回去了。”

大古背起包，这次没再请求多试一次。

走过岩壁时，他还是转头看了看。

那道穿过石靶的孔洞，让他一路都舍不得把手插进兜里。

当天下午，三人走出森林。

韩铮在入口配合查验手令，出了栅栏，素云涛便带大古去找热饭。饭端上来时，大古才察觉自己饿得厉害，连着添了两碗。

他们在林外歇了一夜，第二天坐车返程，又过了一日，才在傍晚看见诺丁城门。

回殿交还手令、约好次日测级，素云涛把大古送到家门口。

母亲一把接过背包，先看脸，又掀起他的袖子检查。大古任她翻了两遍，才忍着笑说自己连皮都没破。

父亲在旁边给素云涛倒水。

听说魂环已经拿到，他端着水碗的手停了片刻，又赶紧递过去。

“辛苦您几位了。留下一起吃点？”

素云涛说殿里还有事，临走前，特意指了指院墙。

“今晚让他睡觉。魂技留到殿里练，别在家试。”

父亲看向儿子。

大古把已经抬到一半的手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马修诺先看到了韩铮带回来的石片。

老人把它放在桌上，听完距离、石靶厚度和试射经过，没有让大古照着屋里的墙再来一次。

“消耗呢？”

“只打了一次，之后能自行走出森林。”韩铮道，“还没测连续释放。”

马修诺将这一条补进记录，才带大古去做进阶鉴定。

实验室里，黄色魂环再次升起。

素云涛倚在门边，看着银红紫三色覆盖孩子全身。几天前还是碰不到的影子，如今连转身时肩膀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马修诺绕到正面，让大古把魂力注入水晶球。

黄色光芒从球心亮起。

老人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等它稳定下来。

“十二级。”

素云涛直起身：“十二？”

马修诺将水晶球递近，示意他自己看。随后收起球，翻开记录，在原先的十级后面添上新的结果。

大古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从觉醒到现在，他终于有了第一枚魂环，也有了可以真正打出去的光。

马修诺让他散去武魂，回办公室坐下，又取来空白纸。

“云涛说，你的魂技名字得自己写。”

大古接过笔，一笔一画地写好。

老人照着念了一遍，将纸夹进猎环记录里。

“这份和入学推荐一起送上去。接收回信到了，我会叫你父母过来。眼下还住家里，别急着收拾行李。”

“那我能每天来练吗？”

马修诺刚要答，韩铮便在旁边接了话。

“明天早饭后，我带你认练习的地方。光线只准对指定的靶子用。”

大古立刻点头。

手续办完时，他手里多了一枚圆形徽章。

背面刻着“大古”两个字。

马修诺让他翻过来看清，又领着他去办当月补贴。一个金魂币落在掌心，压住了徽章的一角。

“以后每个月凭徽章来领。东西收好，别跟干粮混在一起。”

大古从包里找出母亲缝的小布袋，把两样东西分开裹好，放进最里面。

出门时，他摸了一下布袋的位置，忽然掉头跑回楼梯口。

素云涛还没走远。

“涛哥！”

青年回过头。

大古站在下面，抬手指了指殿外。

“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今晚买点肉。等你忙完，来我家吃饭吧。”

素云涛笑了起来。

“行。别又等得面都坨了。”

大古应了一声，跑出了门。

明天练快一点，再省一点魂力。

总有一天，他要把那道光打到更远的地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