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枚魂环

进入猎魂森林时，大古先看见的是铁栅栏。

高高的栏杆隔开树木，守在入口的士兵接过韩铮递来的手令，查验之后，才让出通道。

素云涛把大古带到身前。

“从这里开始，别离开我们。”

大古点头，迈过入口那道被车轮碾得凹下去的土沟。

他们昨天一早从诺丁出发，坐车赶路，到了林外又补齐东西，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坐得发僵的腿刚活动开，眼前便全是他没见过的树与草。

林外摊贩的叫卖声很快听不见了。

韩铮走在前面，用棍梢拨开挡路的枝条。铁棍乌沉沉的，没有多余装饰，握在他手里，拨草、探地都很顺手。

大古看了一会儿，才确认那是他的武魂。

素云涛落在后侧，时不时回头看看。

这一路上，大古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机会。

一只从草里蹿过的兔子，一条盘在树上的蛇，都被韩铮示意绕开。远处传来兽吼时，他们停下来等，直到声音移向另一个方向，才继续前行。

大古原本想问的问题，也在那几次停步里咽了回去。

这里的魂兽不会站成一排，等着他按图册去挑。

当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位置歇下。

韩铮安排轮流守夜，素云涛检查了附近的草丛，才让大古把背包放下来。

干粮有点硬。

大古用水泡软了一块，吃完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父亲给的水壶放在膝边，一滴也没漏。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远处偶尔有声音，身边却一直能听见素云涛的脚步。

天亮后，他们又走了小半日。

韩铮终于在一片碎石前蹲下来。

石头上有两条擦痕，旁边几株草被压倒，泥里还留着一截弯曲的尾迹。

他伸手捻了捻泥，朝上方的岩坡看去。

“找到了。”

大古立刻抬头。

一只蜥蜴伏在岩面上，背脊的金纹映着阳光。它比图册里显得粗壮，四肢贴地，尾巴搭在石缝旁，喉咙正随着呼吸缓缓鼓动。

韩铮没有立刻走近，带他们退回树后。

“约四百年，年头合适。”

他用棍梢在地上划了两道线。

“云涛，从右边挡住。它要往石缝里钻，就逼回来，别站在嘴前面。”

素云涛蹲下来，沿着韩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古把背包卸在树根处。

“我站哪里？”

“这棵树后面。没叫你，别出来。”

韩铮转向他，把一柄短刀连鞘放进他手里。

“最后要由你动手。现在先收好。”

刀比大古想的沉些。

他握稳，点了点头。

下一刻，三枚魂环从韩铮脚下升起。

两黄一紫。

铁棍横起，韩铮径直踏上岩坡，脚下的碎石滚了下去。曜光蜥猛地扭头，喉咙一下鼓起，金纹沿着颈侧亮了起来。

“嘴！”

大古下意识叫了一声。

韩铮已经偏开身体。

一束灼亮的光擦着他的肩头射过去，打在后方的树干上，木屑与烟气同时炸开。

大古往树后缩了半步，手掌扣紧粗糙的树皮。

真能射出光来。

那道焦痕离地不高，黑色的边缘还冒着烟，正对着韩铮刚才站过的位置。

曜光蜥没能再抬头。

铁棍从侧面落下，砸在它颈后，把它压得往下一沉。蜥蜴发出一声尖叫，尾巴横扫，岩面上两块碎石被甩飞出去。

韩铮向前顶住，棍身一转，避开尾巴的力道，重新压住它。

与此同时，右边草丛里青光一闪。

素云涛已经完成武魂附体，狼爪扣住旁边的石沿，将曜光蜥朝石缝挪动的身体逼了回来。

它张开嘴，背上的金纹又亮了一次。

这次亮得慢。

大古紧盯着它的喉咙，发现那里的皮肤先鼓起来，才有光往口中聚。

第一道光射空之后，它急着逃，没来得及把头抬正。

韩铮的第二枚魂环亮了。

一道环形的光从铁棍上落下，箍住蜥蜴前半身。它扑到一半的身体被猛地拖回，四爪在岩面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素云涛随即扣住它的尾根。

“过来，从我左后方。”韩铮道。

大古拔出短刀。

他没有直冲过去，而是照着韩铮指的地方绕上岩坡。脚下一块石头松动，他及时扶住旁边的树根，重新站稳。

近了，曜光蜥身上的热气扑在脸上。

它还在挣，嘴角有一缕亮光聚起来。

大古停在韩铮侧后方，没把自己送到它面前。

“它又要吐光。”

“我压着。”

韩铮把棍身往下一沉，曜光蜥的头偏向岩坡外侧。那道没聚全的光擦着地面射出去，打得碎石乱溅。

“现在。”

大古双手握刀，把魂力送进手臂，向韩铮指给他的颈侧刺下。

刀锋穿过较薄的鳞片时，他的手震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开。

曜光蜥猛地绷直身体，尾巴在素云涛手里甩动了几下，终于垂了下去。

大古退开两步，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韩铮检查过魂兽，收起武魂，接过短刀。

“站得对。让你绕后，你没有盯着它的嘴往前冲。”

大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绷着，松开时有一点酸。

素云涛走过来，拍掉他袖口的石灰，指向魂兽上方。

“看那里。”

淡黄色的光点正从曜光蜥身上升起。

光点越来越多，在半空缓缓聚拢，形成一枚清晰的圆环。

大古抬起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一枚魂环。

就悬在他伸手不远的地方。

韩铮检查四周，确认没有被血腥气引来的魂兽，才让他在树荫下坐好。

“按路上教你的，把武魂放出来，用魂力牵引。我们在旁边守着。”

大古盘腿坐下。

银红色的虚影出现在背后，黄色魂环被一点点引来，靠近时忽然收紧，套上了他的身体。

热意骤然涌入。

大古肩膀一颤，手指险些撑到地上。他想起路上练过的魂力运转，闭紧眼睛，将涌进来的力量往体内带。

最初像一股热水，越往后越烫。

胸口的晶体随之亮起。

背后的虚影向前挪近，银色轮廓覆盖他的肩臂，又顺着躯干往下合拢。热意没有停，却渐渐有了去处，不再一股脑撞向胸膛。

大古屏住杂念，一遍遍引导着它。

树梢的风过去一阵，又来一阵。

等那股烫意终于融入身体，他额头的汗已经顺着下巴落到衣领里。

大古睁开眼。

他先看见自己的手。

银色。

他把手掌翻过来，五指张开，再握紧。包覆在身体表面的力量跟着动作，手臂上的红紫纹路清晰得仿佛原本就属于他。

眼前的一切也明亮了许多。

素云涛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古？”

“是我。”

声音从头部的银色轮廓下传出来，仍带着孩子的清亮。

他站起身，没有长成巨人，脚还踩在原来的位置，却已经能感受到腿里涌动的力量。

黄色魂环围绕身体缓缓升起。

韩铮看着他胸前的蓝色晶体，问：“魂技是什么？”

大古没有立刻回答。

一道从未亲自做过的动作，正随着魂环的力量在意识里变得清晰。双臂如何展开，魂力怎样聚集，最后该从哪里释放，他第一次真正知道了这些。

他缓缓抬起右臂。

“能放光。”

素云涛望向不远处那棵留下焦痕的树：“像刚才那样？”

大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向更远处空着的岩壁。

“韩叔叔。”

他压下声音里的兴奋，先把抬起的手臂放了下来。

“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