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半

下午两点二十八，李霜暖端着半杯温水从茶水间出来，正好撞上小刘从策划二部探出个脑袋。

小刘手里捏着个橘子，剥了一半，橘皮还挂在下巴上。

李霜暖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

她把杯子往小刘手里一塞。

小刘抱着两样东西站在原地，橘子皮吧嗒掉在地上。

楼梯间里没人，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四楼半的拐角停了两秒，上面五楼走廊静得能听见风把百叶窗吹得嗒嗒响。她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最标准的“乖乖认错脸”，敲门。

朱志鑫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看一份打印稿，听见门响也没抬，只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桌角搁着一支笔，笔帽扣着，旁边摊着三两页纸。

李霜暖坐下，椅子比楼下那把转椅硬，坐直了腰有点酸。她偷偷瞄那几页纸，是她中午传上去的那段文案，页边被他用铅笔勾了两道。

他圈完最后一处，扣上笔帽，抬眼看她。窗开着一条缝，风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她先绷不住，坐姿悄悄又挺直了半寸。

他终于开口，念的正是她刚改的那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念一条天气预报。顿了顿。

李霜暖点头，点头点得飞快，像小鸡啄米。

朱志鑫把稿子往桌边一推。

他看了她两秒，没接这个保证，反而往后靠进椅背，问。

李霜暖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又抬手闻了闻，没味。她今天中午确实没好好吃，就喝了两口水加半块别人塞的饼干。

朱志鑫说得平，眼睛已经重新落到稿子上了。

她嘴快。

李霜暖闭了嘴。她忽然发现，她今天本来是想来挨批的，怎么进来两分钟，先被念了没改完的稿，接着被念了没好好吃的饭，一件事也没轮到她说。

朱志鑫见她不动，抬了抬下巴。

李霜暖“哦”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身后传来一句，不高，但清清楚楚——

她回头。

朱志鑫手里多了一支笔，是刚才扣在桌上的那支，他把笔朝她这边立了立，又搁回去，像只是随手顺了一个动作。

李霜暖的表情僵了一瞬。四楼半那个拐角，她以为没人看见。

朱志鑫翻过下一页稿子，语气照旧是处理公事。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带进了一个只能点头的处境，只好“哦”了一声，拉门出去。门关上一半，里面又飘出半句：

门咔哒合上。

走廊里风把百叶窗吹得嗒嗒响，她贴着墙站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烫。四楼半叹气都能被听见，这人的耳朵是长在楼下吗。

手机在兜里震了下。她掏出来看，是小刘。

李霜暖打字。

发完，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莫名其妙回荡起他刚才那句“肉的不是他的”，他连左航不吃姜都记得。

她揉了揉脸，下楼去了。走到四楼半那个拐角，这次她刻意快步通过，一点声音都没敢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