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馈

下午两点零七分，李霜暖第三次点开《跃迁》预热文案（张极出镜部分）终版_v2。

光标停在文档名那串版本号上，她盯了两秒，把"v2"改成"v3"，改完又觉得心虚，改成"v2"，最后干脆把版本号删干净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09。文档协作状态写着"已接收"——不是"已读"。策划一部的工位区今天格外安静，空调出风口在她头顶嗡嗡转，隔壁文案组的打印机隔几分钟吐一张纸，吐得她心尖跟着一跳一跳。

她把左航搁在桌角那个包子的油纸折成方块，一个角一个角拆开，再折一遍。

左航的声音从过道那头溜过来。他手里拎半瓶冰美式，眼皮底下那圈青黑比早晨浅了点，大概是趴桌上补了二十分钟的觉。

左航点开截稿提醒弹窗。

李霜暖想说我没刷，手却已经从鼠标上撤回来，在键盘上敲了个空格，又删掉。

左航把冰美式往她那边推过来半寸。

李霜暖抬起头。

左航答得极快，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李霜暖低头看自己屏幕上那段文字。确实没了。她删掉"下颌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删掉"站在光里"的时候没犹豫。最后留下的是:"他抬手的那一下，舞台灯从指缝漏下去，像被谁按住的光。"

她盯着那个"按"字，觉得手心有点热。

左航靠进椅背。

左航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又把话收回去。

桌角手机震了一下。

李霜暖低头，屏幕上是张极那个头像——三周前拍的街猫，橘猫半睁着眼。消息很短。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怎么改的他怎么知道……脑子转半圈才想起来，昨晚群里她回左航的时候顺口说了句"张极那段我再动一动"，那是个六个人的项目小群。张极在群里。

十几秒后，对面又发来一行。

李霜暖盯着这行字，手指已经打好了"我自己想的"，停在发送键上。左航早晨那句"他要是再提什么，你别自己应，先发我看看"从脑子里冒出来，声音比平时还欠。她删掉，重打。

发完，她把张极那条消息截图，转给左航。一整套动作做得飞快，做完才发现自己像在交作业。

左航看图。看了两秒，慢慢转过头，表情有点微妙。

左航拖了个长音。

他捏着嗓子把张极的话复述出来，又扭头看她。

李霜暖没答。左航把手机递回来。

她接过来打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聊天框顶端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它出现，消失，又出现。第三次冒出来的时候，就那样停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李霜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左航已经转回去对着他的分镜图了。过了会儿，他像是没忍住。

李霜暖把后半句咽回去。

左航在画板上划一笔。

她想反驳，电脑右下角的对话框忽然弹了一下。不是消息，是共享文档的协作状态更新。她点开。《跃迁》预热文案（张极出镜部分）终版_v2，右上角多了几行批注。

第一条只有四个字："看完了。"

第二条，光标稳稳停在那句"像被谁按住的光"上，批注写着："这个'按'字，换。"

第三条在最底下，字更小："两点半，上来一趟。"

李霜暖盯着那个"按"字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不服。这是她最想留的一句，是她早上删删改改挑出来的。她刚想跟左航说什么，又看见最后那行字，两点半，上来一趟。

左航凑过来扫了一眼，靠回去，慢悠悠把冰美式最后一口喝完。

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李霜暖站起来，把手机抓进手里。扣着的那面还没翻过来。走到过道口，她又停住，回头。

左航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