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李霜暖比平时早到二十分钟。
她以为策划部会空着,结果左航已经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喝一罐冰咖啡,底下两个黑眼圈。
你昨天不是休息吗?黑眼圈这么重?


在家改了一晚上第五幕分镜。
左航没抬眼皮。

文案改完了?
改完了。上楼给朱总看。

左航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不是说发微信。
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行。
他又低头看屏幕。

我就不陪你去了。
我让你陪我去了?

左航顿了一下,把椅子转回去。

赶紧上去,别在门口站着磨蹭。
李霜暖抱着文件夹上五楼。走廊里静,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灯光斜斜地铺出来。她走到门口,看见朱志鑫坐在桌后,低头在一张打印纸上写字。桌上除了那个烟灰色马克杯,多了一盒薄荷糖。
她敲了敲门框。
朱总。


进来。
她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桌角。他没马上拿,写完最后一行才搁下笔。

说。
预热文案改完了。最后一条张极出镜那段,我写了两版。一版侧影,一版远景。您看哪个合适。

朱志鑫翻开文件夹。他翻得很快,手指在最上面那页点了一下。

你昨天跟他商量过。
他跟我说的。


他说什么。
让我写。别只写脸。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个眼神不凶,但很静,像在等她接下一句。李霜暖没接。两个人对了两秒,他先翻过去,看下面两页。

都不行。
哪里不行。


侧影那版像纪录片,远景那版太空。回去重写,中午之前给我。
李霜暖伸手去拿文件夹。朱志鑫按住没松。

你先别急着改。
您不是说不行——


你就这么听他的。
李霜暖把手收回来。
听谁的。


张极。他让你写你就写,他让别只写脸你单出一版。他讲一句,你动一次。
他是艺人,我写他那段是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
朱志鑫把桌上那盒薄荷糖推过来。

你改稿之前想清楚一件事。你是在写张极,还是在写你自己想写的那个张极。
李霜暖盯着那盒薄荷糖看了两秒。没拿。她拿起文件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朱总。


嗯。
您昨天让我删‘敲桌’那两句,是您自己的意思,还是不想让后面的人看见。

朱志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已经空了,他没放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让你删,因为看着不舒服。
哪不舒服。


你写会议记录的时候,把我们之间说的话写得太细。
屋里静了一瞬。李霜暖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这次走得快,门在身后带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左航还在工位上。听见她下来,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没通过?
让我中午之前重写。

左航把椅子往后转了半圈,看着她,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少幸灾乐祸的。


没什么。
他把椅子转回去。

他让你重写第几版你就改第几版。别加,也别减。他说侧影像纪录片你就加内容,说远景空你就填字。你听他的。
你这话说得绕。


不绕。他跟你说的每一句,你回去按字面改就完了。别猜。
你今天说话怪。


我昨晚没睡好。

你改吧,我去排练厅转一圈。中午之前别下楼吃饭,我给你带。
你不知道我几点改完。


你改完会发群里。
左航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张极那段,他要是再提什么,你别自己应,先发我看看。
为什么?


你应得太快。
他推门出去了。
李霜暖坐回工位,打开文件夹。她翻到张极那版,手指停在“别只写脸”那四个字上。她想起朱志鑫刚才的眼神,又想起他推过来又没收回去的那盒薄荷糖。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张极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几下。
打了一行:文案改了。
想了想删了。又打:中午发你。
再删。最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上隐约映出她自己的脸,她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十一点十分,左航拎着两个包子回来,一个肉的,一个菜的,放在她桌角。她接过肉的那只,咬了一口。左航坐在斜后方自己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改完了?
最后一段还没收尾。


先吃。吃完再收。
她把包子吃完,把最后一行补上,点了保存。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文件已上传。
她转头看左航。他也正看着她。
中午之前。


赶上了。
他靠进椅背。

等消息吧。
女神文笔超棒,细节拿捏得特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