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李霜暖第三次刷新共享文档,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绿点终于变成了“已通过”。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伸手把桌角剩下的那个菜包拿起来,咬了一口。凉了,但香。左航正在旁边拆快递,抬头看了眼她的表情,又看了眼屏幕。

过了?
过了。

左航把快递盒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颈子还不太利索,动作做到一半顿住。

请客。
他说,语气像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

你中午那个肉包是我垫的,现在稿也过了,一顿饭跑不了。
行。

李霜暖把最后一口菜包塞进嘴里,含糊应着。
吃什么。


楼下那家面馆,快,我等会儿还有第五幕要看。
两人收拾东西。李霜暖关电脑的时候,张泽禹从门口晃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一袋是超市的东西,一袋看着像装水果的。他看见两人站起来的架势,脚步顿了顿。

你们这是——下班了?

霜暖请客。稿过了。

哦,那挺好。
张泽禹把超市袋子往自己工位边上一放,顺手把另一袋橘子搁到李霜暖桌上。

给你们部门带的,本来想放你这就走。既然请客,加一个?

你是闻着饭味来的吧。

我是闻着过稿的味道来的。
张泽禹笑,眉眼弯弯。

这味道,我音乐中心一个月尝不着一回。
面馆就在公司楼下,玻璃门一推开,热气裹着蒜香扑出来,里头人不多,靠墙几张小桌只坐了两桌。李霜暖挑了最里面那张,三个人坐下,左航把围巾解下来搭椅背,脖子轻轻转了转,终于能转了,虽然幅度还有限。
张泽禹给自己倒了杯水。

稿子几版过的。
两版。其实是三点五版,中间有个字换了两回。


两版。
左航从菜单上抬起头,纠正。

加那半版也是她自己较劲,朱总只让换一个字。
李霜暖没接这话,低头点面。她点了个雪菜肉丝,左航要了红烧牛肉,多辣。张泽禹翻了两页菜单,问老板有没有不辣的老鸭汤面,老板说老鸭卖完了,他退而求其次点了个青菜面,加个卤蛋。

你一个音乐总监,吃这么清淡。

第三幕的鼓点改到凌晨三点,今天胃不太行。
张泽禹摸了摸鼻子。

苏新皓那七秒钟走位,我跟他对了八遍,最后他站定那个点,正好卡在鼓落下前半拍,你去看过没?

没。
左航埋头看手机。

问你呢,霜暖。
李霜暖愣了下。
我周五去排练厅,站边上看了一会儿。


看得出什么。
她把筷套拆了又叠回去,想了想。
就是……他最后站那儿不动的那一下,比前面动的时候还响。

张泽禹笑起来,拿筷子指了指她。

对。就是那个理。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

你这么会看,怎么不去做技术中心。
不去。

李霜暖摇头。
那边全是镜子,我怕我对着镜子做鬼脸被苏新皓看见。

左航从手机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面端上来,热腾腾的。三个人安静吃了两口,张泽禹忽然说。

下午你上去那趟,听小刘说你在楼梯间被人蹲了。
李霜暖吸面条的动作停了半秒。
小刘一天到晚都在编排我。


他没编排,是周姐路过四楼半。
张泽禹嘴上说的是正经事,表情却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说你贴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站着干嘛。
想事情。

她低头喝汤。
想那个字到底是‘推’还是‘压’。


所以是‘推’还是‘压’。
推。


行。
他嚼完,筷子在碗沿上轻磕了一下。

想一个字的功夫被人撞见两回,也就是你。
张泽禹把卤蛋夹到自己碗里,乐了。

她效率一直这样,闯小祸都不带重样的。
李霜暖瞪他。张泽禹举手投降,低头吃面,吃了一口还是忍不住补一句。

不过稿过了是真的,就为这个,今天这顿面该我请才对,是你先说的。
我请。

李霜暖态度坚决。
说好了。

结账的时候三个人在收银台前推来推去,老板娘看着他们笑,最后李霜暖扫码付了。左航和张泽禹各让了半步,谁也没抢成。
出门天已经黑透了,风裹着车流声。张泽禹拎着那袋没送出去的橘子往公司方向走,说音乐中心还有一段没剪完。左航把围巾重新围上,说先不回,去排练厅看一眼第五幕。
只剩李霜暖一个人站在面馆门口。手机亮了一下,是项目群,朱志鑫刚把她的稿子链接发了进去,后面跟了一行字:【预热定稿。明天对外走流程。】
没有多余的话。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风从后头吹过来,把左航方才那句“想一个字的功夫被人撞见两回”又吹回脑子里。她笑了笑,没笑出声,脚步快了点。1
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码住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