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张启山收回了按在石门侧翼机括上的手,沉重的千斤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向两侧滑开。
一股死寂寒凉的腐气扑面而来,吹得众人手中的火把猎猎作响。阿无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往吴老狗身旁靠了靠。她讨厌这个地方,这里冷得像冬天的废井,还没有一点活人的气味。
石门之后,是一座极为宏大的圆形地宫主室。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悬挂在主室正上方半空中的一口黑铁主馆。九根碗口粗细的黑色铁链从穹顶九个方位延伸出来,如死死咬住猎物的巨蟒,将陨铁棺紧紧锚定在半空。
而四周的石壁上,则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星图与古怪的图案。
“佛爷,看这壁画。”二月红跨过地上的碎石,举起手中的火把贴近临摹石壁。火光映照在他英挺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无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这不像是普通的墓葬铭文,倒像是某种封印或者地图。”
齐铁嘴连忙从怀里掏出罗盘,凑上前来,一边看着石壁上的图案,一边飞快地拨动着罗盘上的指针。
“怪哉,怪哉啊!”齐铁嘴两条眉毛几乎揪在了一起,声音里透着几分颤抖,“三吉门全闭,死绝位当头!这分明是个绝杀的大凶局!佛爷,二爷,咱们怕是踩在活火山上了!”
“少废话,看重点。”张启山冷冷打断他,威严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室里回荡,“算算这图案指向哪里。”
“别催嘛佛爷,这罗盘转得跟疯了一样……”齐铁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顺着石壁上的古怪符文一路划过去。
此时,吴老狗也慢慢走到了石壁前。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扭曲交错的古怪符文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纹路……
吴老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些如同蜷曲毒蛇般的线条,与当年在血尸墓里,长辈拼死塞进他怀里的那卷战国帛书上的残纹,几乎一模一样!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仿佛跨越了时空,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鼻腔。
满地的鲜血,四散的断肢,长辈面目全非、挂着血泪的脸……“快跑!狗娃子快跑!!”那惨烈临死前拉着他推开他的喊声,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深处狂乱炸响!
吴老狗紧紧捏着怀里的布包,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青筋暴起。极度的恐惧与痛苦让他浑身剧烈地发抖起来,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心脏像是一面被重锤疯狂敲击的破鼓,咚咚咚地几乎要跳出胸膛。
阿无站得很近。
她对周围人的情绪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察觉到了吴老狗的异样。
阿无侧过身,看到吴老狗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眼神空洞而绝望,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冰石头。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吴老狗僵硬的后背。
“狗娃子,你手好冰,裤兜要被你捏烂咯。”阿无压低了声音慢吞吞地说道。
那干净的声音,就像是一缕刺破黑夜的微光,瞬间将吴老狗从血海滔天的惨烈回忆中生生拉了出来。
吴老狗猛地抖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迎上了阿无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吴老狗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把嘴唇抿成了一条坚韧而冰冷的冷线。
恐惧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与坚毅。
“我没事,阿无姐姐。”吴老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决绝。
他重新看向石壁上的图案,心底彻底明白过来——当年害死父兄长辈的血尸墓秘密,与眼前这座水地宫,乃至长沙城地下那座庞大的古老矿山,有着斩不中断的血脉牵连!他必须要在老长沙站稳脚跟,立足九门,查清这一切!
“佛爷!二爷!你们快来看这儿!”齐铁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拿着罗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宝贝罗盘摔在地上,“我的天爷啊……这水墓地图的走向,根本不是指向江底,它是沿着地脉一直延伸到了老长沙城地下深处!矿山!这水墓底下,连着矿山底下的那个大东西!”
二月红眉头紧锁,手中折扇“唰”地一收,戳在石壁的星图中央:“矿山……难怪日本人最近在附近频频活动,他们不是冲着水墓来的,他们是想借水墓找矿山的入口。”
张启山迈步上前,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矿山里的秘密,绝不能落入外人手里。等这里的事情一了,立刻封锁矿山周围所有的进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佛爷说得对。”吴老狗跨前一步,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眼神里再无半点少年的怯懦,“这下面的东西干系太大,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齐铁嘴看着眼神冷冽的张启山和吴老狗,又看了看一旁手持折扇神色肃杀的二月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诸位爷,封锁矿山的事情咱们出去再慢慢商量行不行?贫道这眼皮子一直跳,总觉得这地方……”
“轰隆隆——!!”
齐铁嘴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石板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声沉闷如雷霆砸落的巨响从主室上游深处炸开,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机关崩碎声!原本封死上游水路的重型防洪机关在古老地脉的挤压下瞬间崩溃瓦解!
“不好!主水闸爆了!”二月红脸色骤变。
“吼——!!”
咆哮的混浊江水如同出闸的怒龙,带着摧枯拉朽的毁天灭地之势,夹杂着泥沙与碎石,轰然冲塌了主室前方的铁门,向着众人猛烈倒灌进来!水浪未到,狂暴的水汽与死寂的热浪已然铺面砸下!
“走!!”张启山拔出佩枪,厉声爆喝!
阿无眼神一凝,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吴老狗的后衣领,整个人如同一道刮过的疾风,在滔天洪水倾泻而下的前一秒,拽着吴老狗向后方未塌陷的石阶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