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死气像黏稠的墨汁般裹在众人身上。
木船穿过黑石水门后,前方的通道陡然变得宽阔异常。借着岩壁上那些幽蓝色的发光矿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建筑——数十具用沉铁打造的巨大铁棺,被粗如臂膀的生锈铁链悬空吊挂在水洞顶端。
铁棺在刺骨的暗流中缓缓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酸涩闷响,仿佛墓室深处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正在用爪子抠抓着棺材板。
“佛爷……这地方不对劲!”齐铁嘴贴着船板,手脚并用地往张启山身后缩,脸色惨白如纸,“悬空铁棺,下临死水,这是镇压水凶的死局啊!动不得,万万动不得!”
然而,话音未落,水流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断裂声。
横亘在众人头顶的数具沉铁棺材在水压与陈年铁锈的侵蚀下,竟当场爆裂开来!
“轰——啪!”
铁屑混杂着冰冷的水花四溅。刹那间,大片被沉封了数百年的水煞,伴随着冲天的腥臭味,从炸裂的铁棺中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这些水煞浑身泛着恶心的青黑发光黏液,指甲利如钢钩,在水流中迅捷如电,直扑木船上的众人!
“开枪!打死这群狗东西!”张日山厉声喝道。
几名张府精锐亲兵立刻拉响扳机,火舌在黑暗中喷涌而出。可这里是数十米深的水底墓穴,子弹一入水便被巨大的阻力削去了大半威力,打在水煞身上不过溅起几道白烟,根本阻挡不住它们凶残的扑杀。
不过眨眼工夫,两名亲兵就被水鬼硬生生拽下了水,惨叫声瞬间被咕噜噜的水泡吞没,鲜血混着水花在幽蓝的光芒下泛出诡异的紫色。
局势一瞬间陷入了绝境!
张启山面容冰冷,腰间军刀出鞘,带起一道耀眼的寒芒强行斩开扑上来的水煞;二月红手中的精钢铁索如灵蛇狂舞,试图打乱水鬼的攻击节奏,却依旧架不住数量众多的水煞团团包围。
原本坐在船尾发呆的阿无,眼睛轻轻眨了眨。
不过,还没等她动手,一道挺拔干练的年轻身形已经先一步横在了船头。
那是吴老狗。
刚满十八岁半的少年脸色沉稳,将挂在胸前的铜哨含在嘴里,两只手在虚空中极其果断利落地打出了一连串训狗旗语!
“吹——!变阵!”
清脆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混乱的水流声。
下一秒,早已按捺不住的五犬在吴老狗的指挥下呼啸而出!
“大红”与“青皮”在水流中竟如离弦之箭般凌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两头水煞的喉咙!
“啪嗒!”
水煞发出尖锐凄厉的嚎叫,瞬间被大红硬生生撕碎了半边身子!
与此同时,“墨爪”与“尖耳”在冰冷的水流中极其灵活地穿梭。尖耳凭着惊人的听力定位着水下被铁链缠住的伙计,而墨爪则精准地一口咬断了缠绕在亲兵脚踝上的生锈铁索,将几名差点窒息而亡的伙计硬生生从水鬼口中抢了回来!
至于三寸钉,此刻正蹲在狗吴老狗的肩膀上,双眼幽绿,为他警示。
吴老狗站在船头,身姿挺拔,手掌挥舞间旗语变换自如,口中哨音忽高忽低。
连一旁挥刀厮杀的张启山和二月红,看着这套指挥得有条不紊、战力惊人的五犬阵,眼里也忍不住划过了一抹深深的惊艳与赞赏。
“好小子,这训狗的手艺,名不虚传。”张启山沉声喝彩。
而站在船尾靠着水蚀石头发呆的阿无,原本垂在眼皮前的视线缓缓抬了起来。
她看着站在船头挥舞旗语的狗娃子。
恍惚间,她想起了两年前那个连字都不识的;想起了他在后院里踩着泥巴、一遍又一遍笨拙地喂狗、训狗的模样。
而现在,那个曾经瘦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能在这腥风血雨的水底死局里独当一面、指挥若定的大人。
阿无那双漆黑空洞的瞳孔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温和的光芒。
她原本想伸出袖子帮一把的手重新缩回了布褂口袋里,就这么靠在石头旁按兵不动。
她轻轻地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狗娃子,比以前管用了。”阿无在心里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
有了吴老狗的强力相助,局势越来越好了起来。张启山与二月红合力劈开了最后一头扑上来的巨大水煞,通道前方的悬空铁棺阵终于被彻底清空。
水流渐渐平息,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与水珠滴落的“啪嗒”声。
吴老狗吹了一声长哨,四条浑身湿透的猛犬立刻抖落身上的水花,乖巧地退回到了他的脚边。
狗娃子转过头,抹掉脸上的水渍,第一眼就是看向船尾的阿无,眼里带着一丝清亮光芒。
阿无从旧雨衣里抠出一块掉落的发光小石头投给他,干瘪地冒出一句:
“戏唱得蛮好”
吴老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发自内心地灿烂笑了出来。1
这情节太有意思了——好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