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句:
“ 春风年年赴桃花之约,桃花年年开遍旧地,唯有你我,止步于那年花期”
正文:
白念侧头望着空旷的操场,心里想着刚刚堆雪人的乐趣。她很珍惜此刻,不用考虑任何繁杂琐事,只是和黑辞、易桃安、难赴遥待在一起。她悄悄盼着,往后还能有这样下雪的日子,四个人一同来到这片操场,再堆雪人,再打雪仗。她看不见命运埋下的悲剧,不知道这份简单的期盼,终究无法兑现。
黑辞望着纷飞落雪,指尖还残留着捏雪球时的冰凉。短暂的欢愉像一层薄雪,轻轻盖住现实的重担,可只要安静下来,家里的困境就会再次浮上心头。他贪恋白念的笑容,可心底的自卑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两人之间的差距。他只能把心动藏在心底,默默珍惜此刻短暂的美好。
难赴遥安静站在易桃安身侧,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上。长久以来,他习惯一个人熬过寒冬,直到遇见易桃安,才有了可以并肩看雪的人。他留意着她细微的动作,确认她的腿没有因为寒冷过度难受,心底默默许下约定,往后每一场大雪,都陪在她身边。
易桃安轻轻呼吸,围巾裹住脖颈,暖意缓缓流淌。腿上旧伤隐隐作痛,她不动声色忍耐。看着漫天白雪,看着身边三个伙伴,心底生出片刻安稳。可她清楚自己的家庭,那些藏在门后的伤痕,是她不敢摊开的秘密。她贪恋这份陪伴,又隐隐恐惧,害怕有一天,灰暗的过往会毁掉眼前一切。
风穿过香樟树枝,积雪簌簌掉落,落在四人肩头。雪花不停落下,把整个校园包裹进一片纯白。少年少女享受着这场大雪带来的松弛,暂时放下学业压力、家庭带来的煎熬。
天色慢慢变暗,云层越来越厚重,雪还在下。广播响起通知,提醒学生尽快离校。
“快要放学了。”白念抬头看天色,轻轻说道。
几个人慢慢转身,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准备回去拿书包。一路踩着积雪,四人并排走着,影子被黄昏微弱的光线拉长,落在洁白雪地上。
走到教学楼台阶,停下脚步,到了该分开的路口。
白念抬起手,看着手上的手套,看向黑辞:“手套我会好好保管,每年冬天都戴。”
黑辞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喜欢就好。路上小心。”
白念轻轻点头,和他道别。
易桃安抬手,摸了摸颈间围巾,看向难赴遥:“围巾很暖和,谢谢你。”
难赴遥望着她,风雪落在他睫毛上:“天冷记得戴好,别着凉。”
几人互相道别,转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白念和黑辞一起往校外走。一路上白雪铺满街道,行人不多。白念戴着那副手套,时不时抬手接住飘落雪花,一路和黑辞闲聊。可黑辞一路都有些沉默,心底反复盘算家里的琐事,还有横在他和白念之间无法跨越的差距。他贪恋此刻和白念并肩同行的时光,可越是喜欢,心底的不安就越重。他害怕自己给不了白念想要的安稳,害怕这份感情终究会被现实碾碎。白念感受着身旁黑辞的沉默,隐约明白他的顾虑,她心里暗暗想着,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打消他心里的自卑,两个人可以坦然在一起。
另一边,难赴遥陪着易桃安走一段路,两人一路安静,偶尔简单说几句话。难赴遥一直留意她走路的姿态,留意她腿部旧伤有没有因为寒冷而难受。易桃安表面平静,可每走一步,韧带旧伤隐隐的钝痛持续传来,她不动声色地忍耐,不显露半分。难赴遥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两人都背负着各自家庭带来的伤痛,在寒冷冬日,彼此给对方一点微光。
走到分岔路口,他们互相挥手告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白念回到家中,偌大别墅空荡荡的,只有家政阿姨在家。她走进房间,脱下外套,小心翼翼把手套取下来,平整放在书桌抽屉里,好好收起来。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飘落的白雪,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她拥有富足的一切,唯独缺少长久的陪伴。她一遍遍想起黑辞,想起雪地里他递出手套时局促的模样,心底的喜欢愈发浓烈。她盼着有一天,黑辞可以放下心底的自卑,毫无顾虑地和她在一起。她不知道,这份期盼,最终永远无法兑现。命运早已布下悲剧,在她奔赴黑辞的路上,突如其来的绑架,会把所有美好全部撕碎。
黑辞回到狭小简陋的家中。一进门,就听见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他快步走进屋内,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腿疾发作,行动艰难。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脸色苍白,常年劳作让她身体一直虚弱。黑辞放下书包,默默走上前帮忙收拾家务。房间狭小,家具陈旧,处处透着拮据。他坐在床边,看着父亲,心底重重叹息。现实的重担沉甸甸压在肩头,他连照顾好家人都拼尽全力,又怎么敢奢望和白念长久相守。他一遍遍回想雪地里白念明亮的笑容,那份心动在心底翻涌,可现实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他默默下定决心,等自己足够强大,再向白念袒露心意。他不会想到,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奔赴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永别。
易桃安回到家中,推开门,屋内压抑沉闷。满身酒气的父亲坐在客厅,看见她回来,目光带着戾气。她下意识收紧心神,把所有情绪藏好,颈间的围巾她没有摘下,悄悄护住自己。她默默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压抑。腿部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围巾柔软的面料。难赴遥送她的这份温暖,是灰暗生活里难得的光。她安静望着窗外白雪,心底藏着无数秘密与伤痕。她珍惜和难赴遥相处的时光,可心底始终带着不安,不敢把自己破碎的家庭摊开给他看。
难赴遥回到家里,屋内冷冷清清。父母注意力全部放在弟弟身上,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冻着,有没有平安回家。他走进自己狭小房间,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脑海里反复浮现刚刚雪地里,易桃安围着围巾安静站着的模样。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在意他的冷暖,只有和易桃安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他默默想着,往后每一个冬天,都要陪她看雪。他不知道,命运的终点早已写定,所有年少的约定,终究无法抵达。
窗外大雪依旧不停,覆盖街道,掩埋痕迹。这场冬日的相遇与温柔,像一场短暂美好的幻梦。少年们在白雪之下许下心愿,以为前路漫漫,还有无数个冬天可以相伴。他们尚且不知道,命运的悲剧正在悄然靠近。白念与黑辞,即将迎来一场永远无法弥补的别离;易桃安与难赴遥,也逃不开既定的宿命。漫天白雪见证此刻短暂的温暖,日后,也会静静见证所有破碎与遗憾。
下面这一段算是一个小番外吧,写易桃安回到家,发现口袋里面有一封信,是难赴遥放的(是甜的,难赴遥这小子最精了🤓👍)
好了,我不逼逼了,正文开始: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咬合,易桃安悄无声息地关上家门。
一股混杂着酒精、陈旧烟味的沉闷空气迎面扑来,瞬间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亮着幽幽冷光,将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浓重刺鼻的酒气,脑袋微微耷拉,时不时无意识地哼唧一声。易桃安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连脚步都压到最低,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她不敢抬头,目光只盯着脚下冰冷的地砖,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次回家,她都像小心翼翼穿过一片随时会崩塌的雷区,一点微小的动静,都有可能引爆潜藏在这个家里的暴戾。今天在操场堆雪人、落满肩头的雪花,还有伙伴们的说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明明不久前还真切地感受着,跨入这扇家门的瞬间,那些温暖就迅速褪色,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客厅的视线范围,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手指搭在房门把手上,轻轻转动,推门而入,然后反手,缓慢又稳妥地锁上房门。
“咔。”
锁扣闭合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直到这一刻,紧绷了一路的肩膀,才稍稍卸下一丝力气。
房间不大,墙面是素净的白色,长年累月,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窗户上拉着半幅灰色窗帘,黄昏的天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暗淡的光影。窗外,大雪依旧绵绵不绝,一片片雪花静静贴在玻璃窗上,融化,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她将书包轻轻放在木质书桌的一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撞出声响传到门外。接着脱下外面的校服外套,搭在椅子靠背。颈间那条深灰色针织围巾还留在身上,布料里还残留着室外风雪的凉意,可只要轻轻触碰,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回放刚刚操场上的画面。
漫天飞雪里,难赴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安静地为她一圈一圈围上围巾。他的指尖偶尔无意擦过她脖颈的皮肤,冰凉,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他话不多,可眼底藏着别人读不懂的怜惜。她那时候只淡淡说了一句谢谢,表面平静,心底却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
易桃安慢慢坐到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右腿韧带撕裂的旧伤,在低温的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祟,一阵阵钝痛从膝盖深处慢慢蔓延开来,酸胀、沉滞,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拉扯着筋骨。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悄悄把右腿往前伸了一点,减轻关节承受的压力。多年以来,她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忍受疼痛,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脆弱。
在学校,所有人眼中的易桃安,是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冷静自持,从容淡定,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她。运动会上面对旁人对女生的偏见,她敢站出来反驳;平日里同学遇到难题,她总能耐心帮忙解答。白念活泼热烈,黑辞内敛踏实,难赴遥沉默敏锐,他们都把她当成可靠的朋友。没有人知道,光鲜外壳之下,她每天都要在这个压抑的家里小心翼翼地活着,要承受醉酒父亲无端的怒火,要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恐惧。
她抬手,准备从校服口袋掏出纸巾,擦一擦被冷风吹得有些干涩的脸颊。指尖探进右侧口袋,先是触到柔软的纸巾,再往深处探,忽然碰到一张薄薄的、带着明显折痕的纸张。
不是纸巾。
易桃安的动作顿住,心头微微一动。她有些疑惑,指尖捏住那片纸,慢慢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封手写信。没有精致的信封,只用一张普通的白色稿纸对折两次,边角被口袋摩擦得微微发软,纸的右下角还沾了一点极淡的湿气,想来是刚才在雪地里,落进去一点融化的雪水。纸张凉丝丝的,握在掌心,重量很轻,却莫名让她的心跳,悄悄慢了半拍。
她盯着这封信,脑海里快速回放下午在操场的一幕幕。打雪仗,看白念和黑辞蹲在雪地里滚大雪球,难赴遥在她脚边堆起小小的雪人,几个人并肩站在香樟树下,静静看漫天飞雪。她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有人悄悄把这封信放进了她的口袋。
是难赴遥吗?
整场下午,离她最近、一直默默留意她一举一动的人,只有他。别人只顾着说笑玩耍,只有难赴遥,会时时留意她站立的姿势,提醒她不要久站,不要大幅度活动,怕牵动腿上的旧伤。他看得出来她刻意掩藏的疼痛,看得出来她平静外表下藏起来的孤单。
易桃安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她犹豫了片刻,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门外依旧是电视机模糊的声响和父亲低沉的呼吸声。确认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才低下头,指尖轻轻抠开信纸的折痕,缓缓将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清瘦、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没有潦草的连笔,能看得出来书写的人,写的时候思虑许久,反复斟酌。
易桃安:
有些话,我没有办法当着你的面说出口。每当我看着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说出来之后,打破我们之间现在这样安静的距离,怕我的心意,会给你带来负担。所以我选择写下这封信,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放进你的口袋。
很多人看见的你,是闪闪发光的。永远年级第一,遇事沉稳,遇事不慌,好像什么困难都能独自扛过去。大家都觉得你强大,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不需要依靠谁。可我看见的,是另外一个你。
我看见下雪降温的时候,你会下意识悄悄调整站姿,悄悄忍住腿伤传来的疼痛,脸上依旧维持淡淡的笑容,轻描淡写告诉所有人没事。我看见你偶尔走神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明明已经很累,却依旧强撑着维持从容。你习惯把所有痛苦全部藏起来,习惯独自消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习惯做一个无坚不摧的人。
我和你是同类。我们都生长在没有暖意的家庭里。我的父母满心都是弟弟,从来不会在意我的情绪,不在意我冷不冷,累不累,开心或是难过。你的家里,也藏着难以言说的阴霾。我不清楚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你心底深处长久的孤独。我们都在冰冷的环境里,独自挣扎长大。
今天送给你的那条围巾,不只是用来抵挡冬日寒风。每当你戴上它的时候,希望它可以替我,陪在你的身边,给你一点点微弱的暖意。你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坚强,不必把所有苦难全部一个人咽下。你不用硬撑着做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你也可以觉得疲惫,也可以觉得难过。
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不要一个人硬扛。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在这里,我愿意听你诉说所有无法对外人开口的心事。不用害怕麻烦我,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负担。
大雪终会停下,寒冬终会过去。但我对你的陪伴,不会随风雪消散。
——难赴遥
一行一行,慢慢读完。易桃安握着信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开,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孤单,那些无数个深夜独自承受的恐惧,那些咬着牙强忍的疼痛,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长久以来,她习惯伪装,习惯把伤口藏好,习惯告诉所有人自己没关系。所有人都默认她强大,没有人会问她累不累,没有人告诉她,她不必一直硬撑。
只有难赴遥,看穿了她层层伪装之下的脆弱。
眼眶慢慢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眼底。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落在白色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慌忙抬手,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意,不敢让眼泪继续落下。在这个家里,眼泪是奢侈的,也是危险的,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绪里。
她小心地把信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然后一点点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把信仔细叠好,恢复成最开始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书桌最内侧的抽屉。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科练习册、笔记本,角落里放着几支笔。她把折好的信,轻轻放在抽屉最底层,压在厚厚的习题册之下。这个位置很隐蔽,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是这场寒冬突如其来,藏在口袋里的温柔。
关好抽屉,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木质抽屉表面。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父亲挪动身体的声音。易桃安瞬间收敛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柔软迅速褪去,重新变回平日里沉静淡漠的模样。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书本之上。
窗外的雪依旧不停,簌簌落在窗沿。房间内安静无声,只有她平稳的呼吸。
那一封藏在抽屉深处的手写信,是黑暗里悄悄递来的一束微光。她知道,未来依旧艰难,家里的阴霾不会轻易消散,腿上的旧伤也会反复折磨她。可只要想起纸上的文字,想起难赴遥安静的眼神,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就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不知道前路会走向何方,不知道命运给他们安排了怎样惨烈的结局。但此刻,在这个落雪的黄昏,这封无意间出现在口袋里的信,足以支撑她,熬过接下来漫长又寒冷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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