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句:
“我于桃花树下与你初遇,春风记得相逢,唯独不记得圆满”
正文: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毫无预兆地漫过整座校园。
刚结束期末月考的最后一门,天空就阴沉下来,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压在教学楼的屋顶。没等学生们收拾好书包,第一片雪花慢悠悠落下来,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白雪纷纷扬扬,短短半个钟头,操场、跑道、香樟树的枝桠,还有教学楼的窗台,全都铺上一层松软洁白的厚雪。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积攒许久的期末压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扫而空。走廊上挤满探头向外张望的学生,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迫不及待抓起落在栏杆上的积雪,揉成小小的雪球抛向楼下。
白念挎着书包,跟着人群走出教室,指尖刚碰到外面的冷空气,猛地缩了一下。她抬眼望向漫天飞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转头在人群里搜寻黑辞的身影。
黑辞站在走廊靠外侧的位置,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淡淡的毛边。他安静地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目光落在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同学身上。家里的境况,他时时刻刻都记在心底。父亲腿疾常年行动不便,母亲独自撑起整个家,日复一日辛苦劳作,身体一直不好。他很少有多余的零花钱,就连身上这件过冬外套,也是去年亲戚送来的旧衣服。明明心里很想和大家一样畅快地玩雪,可心底那层自卑,像一层薄冰,牢牢裹住他,让他不敢放开去热闹。
不远处,难赴遥靠着墙面站着。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落在手背上的雪花。家里的记忆又悄悄浮上来,父母所有的偏爱全部给了弟弟,他永远是那个被忽略、被随意对待的孩子。冬日的寒冷,好像不止来自呼啸的风雪,还有心底长久的荒芜。他下意识转头,目光很快锁定人群里的易桃安。
易桃安静静站在一旁,一身简单的校服,单薄的外套挡不住刺骨寒风。她下意识微微收紧右腿,韧带撕裂留下的旧伤,每到降温的阴雪天,就会隐隐传来钝痛。她习惯不动声色地忍耐,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淡然的模样,外人很难看出她腿上潜藏的病痛,更不会知晓她藏在深处的家庭伤疤。只是此刻漫天白雪落在肩头,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下雪啦!走,咱们去操场!”白念快步走到黑辞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清脆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
黑辞回过神,看向身边满眼期待的白念。白念家境优渥,从小衣食无忧,可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家中。偌大的别墅永远空荡荡,她拥有数不尽的物质,唯独缺少长久的陪伴。她很贪恋和黑辞待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是安静并肩站着,内心也会觉得踏实。
“好。”黑辞低声应下,跟着白念,一同走下教学楼台阶。
难赴遥朝着易桃安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去操场吗?大家都过去了。”
易桃安轻轻点头,嘴角扬起淡淡的浅笑:“嗯,一起。”
四个人并肩踩着积雪往操场走,脚下踩过厚厚的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细碎悦耳的声响。大片雪花落在发梢、肩膀,转瞬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操场上早已挤满学生,漫天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叫喊声、笑声混着呼啸北风,热闹得填满整片空旷场地。运动会早就落幕,红色跑道安安静静,没有裁判哨声,没有冲刺的选手,只剩下满地白雪和尽情嬉闹的学生。
刚走到操场中央,一团雪球忽然从侧面飞过来,擦着白念的肩头掠过。白念愣了一瞬,随即弯下腰,伸手捧起地上蓬松积雪,飞快揉成雪球,朝着扔雪球的同学回击过去。
“小心!”黑辞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白念身侧,抬手隔开迎面飞来的雪团。冰凉的雪沫砸在他手臂上,瞬间浸透薄薄的校服袖子,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白念笑得眉眼弯弯,又弯腰抓起一把雪,偷偷搓成小球,轻轻砸在黑辞后背。黑辞回头看向她,眼底原本沉甸甸的阴郁,被这一下打闹冲淡不少。他俯身掬起一捧雪,指尖冻得发红,却没有用力砸向白念,只是轻轻把雪撒在她的发顶。细碎白雪落在乌黑发丝间,像落了一层细碎星光。
另一边,难赴遥随手捏了个小雪球,轻轻丢向易桃安。雪球碰到她的肩膀,软软散开,没有一点力道。
易桃安侧过头看向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捧起积雪。她不敢大幅度弯腰发力,腿部旧伤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剧烈活动。她只揉了小小的一团雪,抬手,轻轻扔向难赴遥的胳膊。
“原来你也会偷袭。”难赴遥轻笑一声,又捏起一小团雪,这次只落在她的帽子上。
几个人慢慢散开,在漫天风雪里追着打闹。没有激烈的冲撞,都是轻轻的、温柔的嬉戏。旁人打雪仗,拼尽全力互相投掷,他们四个,好像下意识都留着分寸。黑辞会下意识护住白念,怕她被大雪砸疼;难赴遥时刻留意着易桃安的动作,留意她腿部的状态,生怕她动作太大牵动旧伤。
玩了许久,体力慢慢消耗,寒风越来越凛冽。几个人慢慢停下追逐,走到操场边缘那排落满白雪的香樟树下休息。树干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风一吹,大块雪团簌簌从枝头掉落。
白念双手拢在嘴边哈气,指尖冻得通红,不停搓着手取暖。她身上大衣厚实,可双手暴露在寒风里,很快冻得发麻。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黑辞,指尖微微蜷缩。
黑辞看着她冻得发红的双手,安静沉默了几秒。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小布袋,布袋布料朴素,是他母亲亲手缝制。他缓缓打开布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副手套。手套是藏青色针织款,针脚细密,是他攒了很久零碎的零花钱,趁着周末,在街边小店挑选买下的。
他之前反复犹豫很久。自己家境窘迫,拿不出贵重礼物,看着白念拥有各式各样精致物品,心底那份自卑又悄悄翻涌上来。他害怕这份简单的礼物太过廉价,入不了白念的眼。可每次看见白念冻得发红的双手,还是下定决心把它准备好。
黑辞的指尖微微收紧,把手套递到白念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看你手总冻着,这个给你。”
白念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副针织手套。款式朴素,没有华丽装饰,却能看见每一圈认真织就的纹路。她抬眼望向黑辞,眼底漾开暖意。她拥有很多昂贵精致的配饰,可从来没有人,会留意到她冬日里冻僵的双手,用心为她准备这样一份简单温暖的礼物。
“给我的?”白念轻声问。
“嗯。”黑辞微微垂眸,耳尖染上浅红,“戴上试试吧。”
白念接过手套,慢慢把手伸进去。针织面料柔软厚实,瞬间包裹住冰凉的指尖,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笑意漫上眉眼:“很暖和,我很喜欢,谢谢你,黑辞。”
黑辞看着她戴着手套的手,心底那层沉甸甸的自卑稍稍松动。原来哪怕只是这样一件小小的东西,也能让她这么开心。他望着漫天飞雪,心底默默想着,若是以后有能力,一定给她更好的。可心底深处,那道家境带来的鸿沟,依旧横在两人之间,让他不敢把心底的心意完整说出口。
不远处,难赴遥看着身旁静静站着的易桃安。寒风不断吹起她的发丝,脖颈裸露在外,被冷风一吹,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难赴遥抬手,拉开自己书包拉链,拿出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这条围巾是他攒了许久生活费买的。在家里,他从来得不到家人的关心,冬日冷不冷,衣服够不够厚,从来无人过问。他习惯独自熬过漫长寒冬,遇见易桃安之后,他总想把自己能给的温暖,分她一份。
他走到易桃安身前,微微俯身。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靠近一点。”
易桃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难赴遥的眼神安静温柔,没有太多言语,却藏着细腻的在意。她轻轻往前半步,站在他面前。
难赴遥抬手,拿起围巾,小心翼翼绕到她颈后,一圈一圈,慢慢围在她脖子上。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她脖颈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他仔细调整围巾的松紧,不会勒得太紧,又能牢牢挡住呼啸寒风,围巾两端垂落在她胸前。
“好了。”难赴遥收回手,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裹着围巾的她身上,“风大,护住脖子。”
易桃安抬手,轻轻摸了摸颈间柔软的针织面料。暖意缓缓裹住脖颈,驱散刺骨寒风。她看着眼前的难赴遥,清楚他身处的家庭,永远得不到父母的重视,永远被弟弟夺走所有目光。两个同样被困在家庭阴霾里的人,在这场大雪之中,互相接住对方的孤单。
“很好看,谢谢你。”易桃安轻声说道,眼底浮起淡淡的温柔。
难赴遥看着她,风雪落在两人之间,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慢慢远去。他心底藏着长久的心事,他看见她所有强装的镇定,看见她独自咽下的苦楚,看见她腿上旧伤带来的隐忍疼痛。他没办法替她承担那些沉重的过往,却想尽可能,在每一个寒冷时刻,给她一点暖意。
四人靠着落雪的香樟树,静静站着,看着操场上依旧在打雪仗的同学们。雪花不停飘落,落在围巾、手套、肩头,世界安静又喧嚣。
白念抬起戴着新手套的双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辞。她拥有优渥的家境,大房子,数不尽的零花钱,可家里常年冷清,父母忙着生意,很少回家陪伴她。她内心最想要的从来不是昂贵礼物,只是一份长久不变的陪伴。她看向黑辞,心底藏着浓烈的喜欢,可她也隐约察觉到黑辞心底的顾虑。她知道黑辞的难处,知道他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巨大差距。她愿意等,等着他放下自卑,愿意坦然和她站在一起。
黑辞侧过头,目光落在白念戴着手套的手上。手套刚好贴合她的手掌,看着她眼里明亮的笑意,心里又甜又涩。他多么想直白告诉她,自己心里一直有她。可家庭重担压在身上,父亲的腿疾,母亲虚弱的身体,家里拮据的开销,时时刻刻提醒他现实的差距。他害怕自己给不了白念安稳的未来,害怕这份心动,终究会被现实碾碎。这份心意,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不敢全然袒露。
另一边,易桃安抬手,轻轻拢了拢颈间的围巾。腿部旧伤隐隐传来钝痛,她不动声色地微微调整站姿,不让旁人看出异样。她习惯把所有痛苦独自埋藏,在外永远维持冷静从容的模样。难赴遥递来的这条围巾,不只是挡住寒风,更是一份懂她的温柔。她清楚自己的家庭,醉酒家暴的父亲,那些难以言说的伤痕,都是无法摊开在阳光下的秘密。她珍惜眼前这份陪伴,可心底深处,总带着一层惶恐,害怕自己灰暗的过往,会拖累身边的人。
难赴遥静静望着漫天风雪,余光一直落在易桃安身上。他一眼便能察觉她细微的隐忍,清楚她习惯独自扛下一切。他的家,没有温暖,只有无休止偏心与忽视。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孤独,直到遇见易桃安,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茫茫风雪里找到彼此。他想要一直陪着她,可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迎来什么。命运的丝线,悄悄缠绕住四个人,此刻雪天的温柔,只是短暂的一瞬,无人知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怎样惨烈的结局。
“你们看那边,好多人在堆雪人。”白念忽然抬手指向操场另一侧,打断了片刻的安静。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同学。有人半蹲着滚雪球,有人弯腰铲雪,还有人围着一个初具雏形的雪人,笑着争论该给它安上什么样的鼻子。雪球在雪地上一圈圈滚动,体积越来越大,留下蜿蜒的雪痕,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白念眼睛亮了亮,没等大家回应,已经先一步迈出脚步。
黑辞连忙跟上,低声提醒:“慢点走,雪滑。”
白念回头看他一眼,笑得像个孩子:“知道啦,你别总把我当易碎品。”
黑辞看着她,没说话,却悄悄跟得更近了些。
难赴遥扶着易桃安的手臂,语气很轻:“走不稳就扶着我,别硬撑。”
易桃安微微点头,没有拒绝。她的右腿每走一步,旧伤就隐隐作痛,踩在积雪上更需要格外小心。难赴遥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衣传来温度,让她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一点。
走到堆雪人的人群旁,他们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旁人忙碌。一个圆脸女生正费力地推着巨大的雪球,雪球沾满雪粒,边缘结实地滚成一团。旁边几个男生蹲在地上,用手把雪拍实,准备做雪人的身体。有人找来黑色石子当做雪人的眼睛,有人折下枯枝当做手臂,还有人从书包里翻出红色围巾,准备围在雪人脖子上。
“这个雪球好大。”白念看着那个几乎滚到半人高的雪球,忍不住轻声感叹。
黑辞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捧干净的雪,压实成小小的圆球:“滚雪人要先从小雪球开始,雪得够湿,才粘得住。”
白念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身,戴着手套的双手抓起雪,慢慢揉成一个小球。可她动作生疏,雪球要么太松,要么滚到一半就散掉。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忍不住有些泄气。
“我来教你。”黑辞在她身旁蹲下,拿起她揉坏的雪球,重新抓雪压实,“先捏紧,再放在地上慢慢推,不要急。”
白念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指节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动作却很稳。他把小球放在雪地上,轻轻往前推,雪球一点点裹上积雪,渐渐圆实起来。白念照着他的样子,双手扶着雪球慢慢用力,果然比刚才顺利了许多。
“成了!”她惊喜地抬眼,看向黑辞。
黑辞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也轻轻扬了一下:“嗯,继续推。”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一前一后推着雪球。白念推得认真,黑辞就在旁边帮她调整方向,偶尔伸手替她把松掉的雪拍紧。雪球越滚越大,白念额前冒出一点细汗,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
“这个当雪人的头,差不多了。”黑辞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圆滚滚的雪球。
白念用力点头,伸手去摸雪球表面,又赶紧缩回手:“好冰。”
黑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你歇一会,我来做身体。”
他走到旁边,重新滚了一个更大的雪球。因为经常干家务,他的动作比别的同学更熟练,也更有分寸。雪球被他推得结实饱满,表面虽然不算精致,却很稳当。白念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黑辞很可靠。
另一边,易桃安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像他们一样蹲下去滚雪球。她弯腰久了,腿会不舒服,只能站着看大家忙。
难赴遥看出她的不便,便也没有跟着蹲下去,只陪在她身边:“你想堆一个吗?”
易桃安摇摇头:“我看你们堆就好。”
“那我帮你堆一个小的。”难赴遥说完,就在她脚边蹲下身。他没有滚很大的雪球,只做了一个小巧的雪人,身体和头都比别人的小一圈,看起来格外清秀。易桃安看着他认真拍雪的样子,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你还挺会做。”她说。
难赴遥抬眼:“给你的。”
易桃安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谢谢。”
难赴遥把小雪人放到她脚边,又折了两根细枝,插在雪人身侧当手臂。易桃安低头看着那个迷你雪人,忽然觉得,这白茫茫的雪地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这时,白念那边已经把雪人的头和身体堆到了一起。黑辞找了两根比较直的树枝,插进雪人的身体两侧,又从地上捡了两颗黑色小石子,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
“还差鼻子。”白念环顾四周。
黑辞看了看,从口袋里摸出半根橙色的笔帽:“这个可以。”
白念接过来,笑着插进雪人脸中央:“像了!”
她越看越喜欢,忽然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浅色围巾,想要围到雪人脖子上。
黑辞连忙拦住:“你围上,别冻着。”
“没事,雪人也得好看一点。”白念坚持。
黑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把围巾围上去的时候,悄悄站到了迎风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一部分冷风。
易桃安看着他们,轻声对难赴遥说:“白念好像真的很喜欢雪。”
难赴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黑辞替白念挡风的背影上:“她喜欢,他就会陪着。”
易桃安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雪人,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深灰围巾。风雪里,她的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雪人堆好后,几人站成一圈看着它。它站在雪地中央,圆圆的头,胖乎乎的身体,树枝手臂,橙色笔帽鼻子,脖子上还围着白念的浅色围巾,看起来有点滑稽,却又格外亲切。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白念提议。
黑辞看着她:“你想叫什么?”
白念歪着头想了想:“它今天陪我们一起下雪,就叫它‘冬伴’吧。”
“冬伴。”黑辞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难赴遥看向易桃安:“你的小雪人呢?”
易桃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迷你雪人,轻声道:“就叫它‘小随’吧。”
“小随。”难赴遥念了一遍,笑了笑,“跟着我们的意思?”
易桃安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风又起了,香樟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有几片刚好落在雪人的肩膀上。白念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替“冬伴”拍掉肩上的雪,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伙伴。
黑辞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她。他忽然觉得,其实幸福也可以很简单。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热闹的人群,只是这样一个下雪天,身边站着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堆雪人的人。哪怕现实依旧沉重,哪怕未来依旧遥远,这一刻,他愿意暂时忘掉所有顾虑。
白念做完这些,才发现黑辞一直站在风里。她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衣领往上拉了拉:“你别总站在风里,会感冒的。”
黑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怎么了?”白念问。
“没什么。”黑辞移开视线,声音很低,“雪人堆好了,我们去旁边歇一会吧。”
白念点点头,又回头看了“冬伴”一眼,才跟着他往旁边走。
难赴遥和易桃安也跟了上来。四个人重新回到香樟树下,雪人被他们留在身后,安静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四周只有同学们打雪仗的喧闹,没有运动会的赛事,红色跑道安静地埋在白雪之下。几个人并肩靠着树干,随意闲聊,看漫天雪花飘落。
哦no,字数又上限了,今天更两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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