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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运动会(续二)

四月桃花

开篇语句:

“ 我曾以为桃花会永远盛放,原来这场相遇,从花开那一刻起,就写好了别离的结局”

正文:

秋日暖阳烘烤着红色塑胶跑道,赛场人声鼎沸,广播不间断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

男子三千米检录开始。黑辞独自走到检录处,低头将号码布仔细别在校服胸前。漫长的三千米,拼耐力,更拼心智。平日里家里琐事缠身,他没有整块时间专门训练,只有每天天未亮,沿着家门口坑洼小路慢跑,一点点维持体能。

等候区另一侧,难赴遥正在舒展四肢,他报名的是男子4×100米接力,等黑辞这场长跑结束,他就要踏上接力赛道。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望向看台,那里坐着白念与易桃安。

“紧张吗?”难赴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黑辞轻轻摇头,视线依旧落在看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喉间微紧:“还好,就是不知道后半程能不能稳住。”

“尽力就好。”难赴遥淡淡应道。

选手列队站上起跑线,裁判吹响哨子示意就位。黑辞活动脚踝,调整呼吸,目光再次扫过看台,一眼看见挥手的白念。心底漾开浅浅暖意,可转瞬,家境带来的自卑沉沉压下来。他想坦荡回应白念的期待,可现实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这份心意只能深埋心底,全部化作脚下奔跑的力量。

“各就位。预备——”

砰!发令枪响,一众选手齐齐冲出起点。三千米讲究保存体力,没有人贸然冲刺,大家维持匀速向前。黑辞卡在队伍中段,节奏平稳,一步一步踏在跑道上。

一圈,两圈。风掠过耳畔,看台的呐喊声声传来。黑辞保持呼吸频率,目光直视前方,香樟枝叶的影子在跑道上不断向后掠过。跑到第三圈,赛场局势慢慢拉开,一部分选手加速冲到前排,也有人体力不支,渐渐落在队伍末尾,粗重的喘息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到第四圈,疲惫开始蔓延。小腿肌肉一阵阵发酸,每一次落地,冲击力顺着骨骼传到膝盖。细密的汗水从黑辞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滴落,浸湿校服领口。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家里的模样:行动不便的父亲,独自打工、身体孱弱的母亲。他不能轻易停下,咬紧牙关,稳住步伐,不肯减速。

第五圈,是三千米最难熬的阶段。体力大量透支,喉咙干涩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不少选手脚步拖沓,大口大口喘气,掉队的人越来越多。黑辞的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铅,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终于进入最后一圈。全场气氛瞬间推至顶峰,看台上所有人几乎都站起身,呐喊助威的声音震耳欲聋。黑辞抬眼,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看台。看见白念焦急又期待的模样,心底积压的纠结、自卑,还有藏了很久的喜欢一同翻涌。他调动身体仅剩的力气,小幅加速,向着终点奋力冲刺。

红色跑道在脚下飞速向后退去,风声裹挟着四面八方的呼喊。黑辞拼尽余力跨过终点线。

冲线的刹那,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黑辞身子一晃,踉跄着停下,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在跑道上。

难赴遥快步走到他身旁,伸手扶了一把黑辞的胳膊,防止他摔倒。

“跑完了。”难赴遥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黑辞缓缓点头,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勉强说出话:“总算……撑下来了。”

两人没有立刻坐下,长跑结束不能骤然停坐,他们慢慢沿着跑道内侧缓步走动,调整紊乱的呼吸。

“你等下接力,热身来得及吗?”黑辞侧头看向难赴遥。

“没问题,我已经提前活动过。”难赴遥目光望向看台方向,“他们两个一直在上面等着我们,跑完过去找他们。”

黑辞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向看台,白念和易桃安的身影清晰可见。他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疲惫之外,生出一点期待。

两人慢慢走着,黑辞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腿部酸胀感依旧强烈。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难赴遥听。

“刚刚跑的时候,我一直看见白念在挥手。”

难赴遥安静听着,轻轻应了一声:“她很担心你。”

黑辞垂眸,眼底蒙上一层黯淡。他心里清楚白念的心意,可悬殊的家境像一道高墙横在中间。他父亲腿脚不便,母亲拖着不好的身体打工撑起全家,而白念生长在富足的家庭。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哪怕心里万般在意,也不敢直白表露。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和她的处境一样,是不是很多事会简单一点。”黑辞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无力。

难赴遥沉默片刻。他太懂这种被家庭困住的滋味,家里父母满心都是弟弟,从来不在意他的情绪,就连这次家长会,也是迫于学校规定才勉强到场。他低声回应:“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是啊。”黑辞苦笑一声。

两人缓步走着,脚下塑胶跑道温热。短暂的安静过后,难赴遥抬眼看向接力赛检录区,那边已经开始召集选手。

“我马上要去检录跑接力了,等我跑完,我们一起去找她们。”

黑辞点点头:“好,我在赛道边等你,祝你顺利。”

难赴遥转身走向接力检录处,认真做最后的热身,活动手腕、脚踝,调整起跑状态。接力项目他跑第三棒,需要极强的瞬间爆发力。

很快,接力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棒选手冲出起点,接力棒顺利传递到第二棒,第二棒全力冲刺,顺利把棒子交到难赴遥手中。他攥紧接力棒,猛地发力向前奔跑,风掀起他的衣角,目光锁定下一棒队友。他全身心投入奔跑,所有压抑的心事暂时抛在脑后,只剩下风声与脚下的跑道。

交接棒完成,最后一棒奋力冲向终点。

接力赛结束,难赴遥从赛道走出来,额上也覆了一层薄汗。他找到等候在一旁的黑辞。

“跑完了。”

黑辞迎上去:“不错。走,我们去找桃安和白念。”

两人并肩离开赛道,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跑道上喧嚣依旧,少年们带着一身奔跑后的疲惫,走向等候他们的两个人。

黑辞和难赴遥并肩穿过喧闹的人群,跑道边到处是来回奔走的学生,加油声此起彼伏。远远就看见看台下方的香樟树下,易桃安和白念正站在那里等着,手里拎着矿泉水、毛巾,还有一小包纸巾。

白念最先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刻往前迎了几步。

“黑辞!难赴遥!你们终于过来了!”

黑辞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白念身上,脸上还带着长跑过后未褪尽的倦意,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他微微喘着气,轻声应答:“嗯,跑完了。”

白念快步走到黑辞面前,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他手里,又抽出毛巾,小心翼翼递过去,语气满是心疼:“三千米也太熬人了,你还好吗?刚刚在看台上看着你跑,我心一直悬着,就怕你撑不住。”

黑辞伸手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微凉的水汽,低声道:“还好,坚持下来了。”

难赴遥走到易桃安身前,易桃安将另一瓶水和毛巾递给她,目光轻轻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接力跑得怎么样?”易桃安问,声音安静柔和。

“还行,交接棒很顺利。”难赴遥接过东西,指尖捏着毛巾擦了擦额头上薄汗,抬眼看向她,“你一直在这边等着?”

“嗯,我和白念没往看台上面去,就在这里等你们。”易桃安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黑辞发酸的腿,又补充一句,“跑完长跑不要马上大口灌水,小口慢慢喝,多走动一会。”

白念站在黑辞身侧,抬头望着他,眼里藏着欢喜:“我看你后半程一直在咬牙加速,真的特别厉害。你跑的时候,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黑辞握着水瓶,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点自卑又悄悄冒了出来。他低声回道:“听见一点,看台太吵,听得不太清楚。”

“早知道我就再大声一点。”白念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难赴遥,“难赴遥,你接力也好帅!接棒冲刺那一下,我们都看呆了。”

难赴遥淡淡弯了弯嘴角:“只是团队配合而已,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黑辞侧过头看向难赴遥,笑着开口:“刚刚在赛道边看你跑接力,起步爆发力很强。”

“你三千米耐力才是真的强。”难赴遥回了一句。

白念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开口:“等校运会全部结束,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喝奶茶好不好?就我们四个。”

黑辞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看向白念。他很想答应,可念头一转,又想起家里的情况,迟疑了一瞬。

难赴遥瞥了一眼黑辞,先开口:“可以,看大家什么时候有空。”

易桃安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闲谈,轻声插了一句:“今天太阳大,你们两个刚剧烈运动完,别在太阳底下久站,到树荫底下歇一会吧。”

几人移步走到香樟浓密的树荫下,避开灼人的日光。

白念继续跟黑辞说话,语气软软的:“下次再有运动会,你还报名吗?”

黑辞垂眸,看着地面斑驳的树影:“不好说,要看情况。”他不能确定下一次自己还有没有精力,家里的重担一直压在他身上。

白念没察觉到他心底的顾虑,只单纯地期待:“要是还参加,我还在旁边给你加油。”

黑辞抬眼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心里酸涩交织,轻轻“嗯”了一声。

难赴遥转头看向易桃安:“你明年应该不能上场,会不会觉得可惜?”(明年你们都不在了呀,还说上场😭)

易桃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红色跑道:“不会,能看着你们跑,也很好。”她藏起心底对奔跑的向往,还有腿上旧伤带来的隐患,神色依旧平静。

白念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易桃安:“是啊,桃安,可惜你不能参赛。要是你能跑,肯定特别厉害。”

易桃安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难赴遥留意到她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开口打破氛围:“今天项目还有不少,后面还有别的班级比赛,要不要一起留下来看?”

白念立刻点头:“好啊!我们一起看比赛!”

黑辞看着白念雀跃的模样,心底那道家境的鸿沟依旧横在那里,可看着身边几个人,心里又生出一点难得的暖意。他低声附和:“嗯,一起。”

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少年少女的说话声,混着远处赛场持续不断的呐喊声,揉在秋日温暖的阳光里面。

几人移步到香樟浓密的树荫下,并排站定,目光一同投向前方滚烫的红色塑胶跑道,静静等候下一场比赛开赛,彼此之间没有过多交谈。

广播的声响断断续续从操场中央飘来,主持人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件,选手们三三两两在跑道边拉伸热身,压腿、活动脚踝,为即将到来的赛事做准备。远处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欢呼,被秋日的风轻轻滤过,传到树荫下时,已经柔和了几分。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切割成无数晃动细碎的光斑,落在四人脚边,随着枝叶的晃动,光影来回流转。

白念站在黑辞身侧,视线安静落在跑道上正在检录的选手身上。她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安然享受此刻这份不用刻意寻找话题的安静。对她而言,能够这样和黑辞并肩站在一起,共同看着赛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便已经满心欢喜。她心底悄悄期待着运动会结束之后,四个人一同前往奶茶店的约定,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挑选饮品、坐着闲谈的画面。她的世界一直富足简单,长久以来缺少陪伴,所以格外珍惜眼前这份安稳的相处。她看不见压在黑辞心底沉甸甸的顾虑,也无法体会那道横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现实鸿沟,只单纯觉得,眼下并肩观赛的时光,温柔又难得。

黑辞手中握着半瓶矿泉水,时不时小口缓慢抿着水,目光追随着跑道上不停跑动的人影,视线总会不自觉轻轻偏向身旁的白念,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到赛道。明明只有咫尺的距离,他的心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这份短暂安宁的相伴格外珍贵,可只要稍微放空思绪,家中的景象便会悄然浮上脑海:腿脚不便难以劳作的父亲,常年超负荷工作、身体孱弱的母亲,还有家里拮据窘迫的生活。他贪恋身旁白念带来的暖意,可心底总会反复提醒自己,他与白念之间无法忽视的家境差距。他不敢去奢望往后长久安稳的相伴,不敢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美好里,只能小心翼翼抓住这片刻不用思量现实苦难的时光,安静站在她身侧。

难赴遥站在易桃安的一旁,沉默地望向长长的赛道。赛场人声鼎沸,喧闹的呐喊、选手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份热闹仿佛和他隔着一层薄雾。在家里,他永远是被父母忽略的那一个,所有的关心、资源与偏爱全部留给弟弟,长久的冷落让他习惯独处,习惯把情绪藏起来。只有和伙伴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会被无边的孤独包裹。他不动声色留意着身旁的易桃安,看懂她望向跑道时藏在眼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很多心事不必诉诸言语,就这样安静并肩而立,一同看着赛场,对他而言,已经远远胜过独自一个人待在空旷的看台角落。

易桃安平静地望着红色跑道,目光缓缓追随着来回跑动的运动员。看着场上少年少女毫无顾忌地奋力奔跑,迎着风全力冲刺,心底慢慢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她曾经也是奔跑在赛道上的人,拥有极佳的短跑天赋,只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撕裂了腿部韧带,医生严肃的告诫如同枷锁,牢牢困住她,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冲刺。她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敛在心底,面上始终维持着淡然平和的模样。她清楚身边每一个人都藏着各自难言的心事,白念渴求陪伴,黑辞困于自卑,难赴遥承受着家庭的冷落。她明白,有些情绪不必开口诉说,不必强行寻找话题打破宁静,像这样无声相伴,便是此刻最好的状态。

裁判清脆的哨声响起,下一组选手陆续站上起跑线。全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起点。砰的一声,发令枪响,几道身影一同冲出起点,看台的呐喊骤然爆发,声响震彻整个运动场。四人依旧静静站在树荫下,一同注视着这场冲刺,没有人出声。风掀起选手的校服衣角,脚步重重踏在塑胶跑道上,每一次迈步都裹挟着少年人的热血。四个人各怀心事,却一同共享着这片树荫之下短暂安宁的时刻。

转瞬之间,选手接连冲过终点线,赛场的喧嚣稍稍回落,裁判和工作人员开始整理赛道,准备下一个项目。风持续拂过香樟树叶,沙沙的声响在耳边轻轻回荡。远处检录处又传来通知,跳远项目的选手正在沙坑旁排队试跳。

白念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沙坑,看着运动员助跑、腾空,重重落进细沙之中。黑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安静看着,没有开口。难赴遥的视线也跟着移动,静静观察选手的起跳节奏,余光偶尔落在身侧的易桃安。易桃安看着沙坑扬起的黄沙,神色依旧平静。

一场赛事落幕,新的比赛接续登场。欢呼声起起落落,阳光慢慢偏移,树荫的影子缓缓挪动。四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这里,不多言语,一同看完一场又一场校运会的比赛。喧闹的赛场在眼前不断流转,而树荫之下,属于他们四个人安静的片刻,被秋日的风好好收存。

后面几段就算是写他们的想法,内心活动了,四小只都是很好很好啊,妈妈求你们幸福,但也是妈妈亲手把你们写死,请你们原谅妈妈😭4

段评

kswl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