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回家过年1

37 过年回家1

1.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一场薄雪。林妙妙在车站门口跺着脚搓手，围巾裹到鼻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钱三一站在她旁边，一手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那袋给林家的礼物，肩上的书包带被压得微微往下沉。

"你穿这么少不冷？"林妙妙透过围巾空隙看他，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那件她熟悉的黑色高领毛衣，"北京零下呢。"

"不冷。"

"你每次都说你不冷，然后回到屋里就开始打喷嚏。"

"那是烟味呛的。"

林妙妙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拎他手里的礼袋："我帮你拿一个。"

"不用。"

"你两个手都满了，检票的时候怎么掏身份证？"

钱三一看了她一眼，把礼袋换到拎行李箱的那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张身份证，在她面前晃了晃："提前拿出来了。"

林妙妙气鼓鼓地瞪着他，最后伸手把他大衣领子往上翻了翻，把漏风的缝隙压严实了："行行行你周全。走吧。"

2.

高铁上两个人挨着坐。林妙妙把靠窗的位置占了，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掠过去的田野和村庄。雪下得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远远看去像盖了层白纱。

钱三一在旁边翻开了一本杂志，但翻了三页就没再翻，侧着头看着窗外和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她看外面他看她，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的暖气把车窗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林妙妙忽然开口了，没回头，脸还贴着玻璃："钱三一，你紧不紧张？"

"紧张什么？"

"见我爸妈。"

他翻了一页杂志："上次去你爸还给我倒了茶。"

"那是上次！这次是正式的！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回家！林大为同志说不定在门口摆了阵等着你呢。"

"什么阵？"

"十八铜人阵。"林妙妙转过头来看他，"你在北大体育课选修过武术吗？"

钱三一合上杂志："没有。但我跑得比你快。真打起来你先扛着。"

林妙妙抄起靠枕砸过去，被他抬手挡住。靠枕落在他腿上，他顺手放在一边，嘴角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

3.

到江州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出站口王胜男远远就在招手，旁边站着林大为，双手插兜，脸色跟站前广场的路灯似的，不冷不热地亮着。

林妙妙拖着箱子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她妈："妈！我想死你了！"

王胜男拍着她的后背："瘦了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林妙妙正跟她妈撒娇，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林够够仰着头，嘴里叼着半块饼干，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就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王胜男笑着戳了一下他脑门：“叫三一哥哥。”

林够够歪着脑袋念了两遍，觉得“三一”念起来像“three one”，于是自己改了口：“threeone哥哥！”

“够够你好。”钱三一摸摸他的小脑袋。

王胜男的目光落在钱三一身上，笑容又扩了两倍，"三一路上累不累？北京下雪了吧？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到家先喝一碗暖暖胃。"

钱三一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阿姨好。叔叔好。"他把手里的茶叶和酒递过去，"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王胜男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真是……"转头瞪了一眼林大为，"愣着干嘛，帮人家拎箱子啊。"

林大为"嗯"了一声，伸手去接行李箱，钱三一微微退了一步："叔叔，我来就好。"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把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林妙妙站在旁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着，就差一根针来戳。

最后还是林大为先松了手，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吧，车停那边了。"

钱三一拎着箱子跟上去，林妙妙挽着她妈走在后面，小声问："我爸怎么了？"

"没怎么。出门前还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外套。"王胜男笑得意味深长，"他对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

林妙妙听出她妈话里的意思，脸红了，把围巾拉高了遮住下半张脸。

4.

到家之后王胜男忙前忙后张罗，排骨汤端上来，林妙妙埋头喝了两碗，钱三一端着碗喝得慢条斯理但喝得干干净净。

王胜男坐在对面观察了半天，扭头对林大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人家孩子多有教养。

林大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假装没看见。

林够够坐在儿童椅上，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指着钱三一说：“妈妈，threeone哥哥把我喜欢的那块肉吃了！”

王胜男赶紧夹了一块给他：“你碗里不是有吗，吃你的。”

林够够哼了一声，又偷偷看了一眼钱三一，小声嘀咕：“他吃得好干净，比我厉害……”

5.

晚饭后林妙妙被王胜男拽去厨房帮忙洗碗，客厅里只剩钱三一和林大为。一人坐一头沙发，中间隔了一个茶几。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音量开得不大不小，正好填满沉默。

林大为先开口了："在北京还行吧？"

"挺好的，叔叔。"

"学业忙不忙？"

"还行，能应付。"

"嗯。"林大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妙妙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主意大，不太会照顾人。你跟她在一块，辛苦你了。"

钱三一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叔叔，她挺会照顾人的。上次我赶论文，她给我做了三顿饭。味道还不错。"

林大为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角抽了抽："她做的？"

"嗯。糖醋排骨、鸽子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林大为沉默了三秒，把茶杯放下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表情管理在破防的边缘来回横跳。最后他只"嗯"了一声，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了。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隔着门看见林妙妙站在水槽旁边，一边洗碗一边叽叽喳喳地跟她妈讲什么，手上还带着泡沫比划着，脸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看了两秒，继续走了。

6.

晚上林妙妙把次卧给钱三一收拾好，铺了干净床单、换了新枕套，还在床头放了一本她大学时候看的漫画书——怕他认床睡不着随便翻翻。

钱三一站在门口看她忙活，她叠完被子拍了两下床单，退后两步打量了一圈：“行了，比我那张床软。”

“嗯。”

“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王胜男肯定要包饺子，你可躲不过去。”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次卧的灯光暖黄黄的，他站在光影里，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带上门，门关到一半又停住，从门缝里探进半张脸：“——明天饺子我要吃猪肉白菜的，你擀皮擀圆点。”

门合上了。

钱三一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床头那本漫画书——封面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猫，跟林哼哼有八分像。

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林妙妙的字，圆滚滚的：“此漫画献给全世界最帅的物理天才（和最毒舌的某人）。”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回床头，躺了下来。隔壁房间传来林妙妙和她妈说话的声音，隔着墙模糊不清但热气腾腾。电视声、碗筷声、林大为偶尔插两句嘴的闷声，混在一起。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