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味甘,性平。补脾益气,缓急止痛,调和诸药,能缓和方中烈性。】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
校园里变得安静了许多。
姜半夏整日泡在图书馆里,但她并没有多少心思真正沉进课本之中。
这几日她都睡不好觉,常常失眠。
(还是找个时间看看中医吧。)

——
午后的市中医院古院清幽,院中的合欢树枝叶舒展,粉绒似的花瓣被秋风阵阵吹落,空气里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诊室当中,苏景淮早已随同爷爷过来坐诊,一身素净的白色义工褂衬得身姿挺拔清隽,他安静站在一旁,低头整理病案,分拣药材,自小耳濡目染,一举一动都透着医者独有的沉稳从容。
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
姜半夏捏着手里的纸质挂号单,缓步迈步走进屋内,当目光落在诊桌后的少年身上时,脚步下意识顿了一顿。
苏景淮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外,心底那份潜藏的好感悄然漾开,面上依旧维持着医者的平和镇定。

“苏、老医生临时有事外出,嘱托我先行做初诊记录,你的挂号依旧有效,等他回来之后,会亲自为你复核开方。”
姜半夏定了定纷乱的心绪,轻轻点了点头,走到诊桌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那麻烦你了。”

苏景淮伸手拿过空白的病案纸与钢笔,抬眼望向对面的姑娘,语气温和。

“具体哪里不舒服。”
姜半夏垂下长长的眼睫,指尖无意识轻轻攥住衣角。
“失眠,多梦。”


“持续多久了大概。”
“一周左右。”

苏景淮认真记录,微微颔首,朝她示意脉枕。

“把脉吧。”
姜半夏缓缓伸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安静搁放在脉枕之上。
苏景淮的指尖微凉,搭脉的力度轻重恰到好处,神情专注凝神,静心分辨脉象。
过了一小会儿,他收回了手,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一边记录,一边缓缓开口,讲起医理。

“脉象弦细偏沉,属于典型的肝气郁结。情志不畅,肝经气机阻滞,郁在胸胁便会胸闷心烦,郁气扰动心神,便会难以安眠。”
“嗯。”


“调理这类情志郁证,临床上最常使用郁金与合欢两味药材。郁金归肝、心二经,擅长行气解郁,化解胸膈当中无形的郁滞,改善心烦憋闷;合欢皮、合欢花可以解郁安神,对于思虑过多、入睡困难效果很好。”

“郁金药性峻一些,重在破散郁气;合欢花药性更为平和,平日里直接泡水代茶饮也可以。若是郁气较重,两味药材相互配伍,一散一养,功效方才周全。”
他一笔一划,把脉象、症状、参考药味,清清楚楚全部登记在病案之上。
大约几分钟过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苏爷爷推门回到诊室。
苏爷爷走上前来,拿起孙子写好的病案细细翻阅,看见上面的辨证思路,赞许地点了点头。
苏爷爷重新坐到诊台之上,伸手再次为姜半夏复了一次脉,慈祥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语气温和。

“小姑娘,思虑太重,心事总往自己心里压,郁气就会困在肝脏,扰乱心神。”

“中医有句话叫做:先医己,再医书。”
苏爷爷斟酌好合适的剂量,提笔写下药方,选用轻量的郁金行气,搭配合欢花、夜交藤配伍安神,兼顾秋日的燥气,药性力求平和稳妥。
一旁的苏景淮静静站在侧边,全程沉默克制,却目光轻轻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将开好的药方递到姜半夏的手中。

“按时服药,草木可以疏解郁气,自己,也要学着放宽心境。”
“谢谢苏医生。”

姜半夏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微微欠身,起身离开诊室。

“爷爷,我出去一趟。”
没等到爷爷的回复,就冲出了门外。
在去配药房的路上,苏景淮追上了姜半夏。

“半夏。”
是第一次,他这样正式、自然地叫她的名字。
姜半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苏景淮神色平静自然,像随口叮嘱课业、温柔提点,分寸刚刚好。

“方子药性偏缓,不会立竿见影。郁是日积月累的,疏解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半秒,目光浅浅落在她眼底,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别总一个人扛着。”
短短七个字,温柔克制,却精准戳穿了她所有伪装。
【甘草不入主方,却能调和诸药、缓下烈性。就像此刻的他们,没有打扰对方的生活,却悄然安抚了彼此心底沉埋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