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药植园的层层绿意。
园内光线渐暗,落日余晖彻底褪去,只剩微凉晚风。
确认完最后一处药植记录,苏景淮背起书本,缓步走出竹篱笆门,沿着人流往男生宿舍走去。
夜晚的校园比白日里还要喧闹,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铺在路面上,拉长了他清瘦挺拔的影子。
回到宿舍楼,推门走进寝室时,屋内灯火敞亮。
津辞正靠在书桌前低头打字,桌面乱糟糟摊着课本和习题,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大忙人回来了。又是泡一下午药植园?”
寝室一共四人,此刻另外两人出去操场散步,只剩津辞一人留守。
哦,不,现在是两人。
苏景淮将书包搭在椅背上,随手把那本记满手绘药植图谱的笔记本放在桌面,淡淡应声。

“有些植株的生长状态,只有傍晚观察才清楚。”
他抬手褪去了外套,也褪去了在外的内敛克制,多了几分少年居家的随意。
津辞停下手里的键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对了,刚班群通知,中秋放三天假,你回家不?”
苏景淮拿起水杯,接了半杯温水,闻言淡淡点头。

“回”

“emm…,也对,你离家近。你们都要回家,就剩我一个留守儿童给你们看宿舍了。”

“我去洗澡了,你接着留守吧。”

“哎~你先别急,让我先去趟卫生间!”
话音落,津辞哒哒哒的走进浴室。
寝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
没过几秒,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说笑声,另外两名室友拎着篮球,满身薄汗回来了。
两人进宿舍把篮球往墙角一放,“砰”的一声轻响,随手把沾了灰尘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跑得我一身汗,累死了。哎,津辞人呢?浴室有人吗,我得赶紧冲个澡。”

“有”

“好家伙,那咱们还得等一会儿。”
沈刻安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大口灌了半瓶,靠在桌边随口唠起假期。

“对了,中秋三天,你们都怎么安排?我已经买好后天下午的车票,直接回家。”

“我也回家,我妈早早跟我说好了,中秋家宴都订好了。景淮,你呢?”

“回,跟我爷爷去医院坐诊。”

“行啊,就津辞留守了。”
这时,浴室门被打开,津辞一脸无奈。

“你们一回来就编排我。留守怎么了,我打算这三天睡到自然醒,没人管,逍遥自在。”

“行了行了,不闲聊了,趁卫生间空出来,我先去洗漱。”
周屿何一把抓过自己的洗漱用品,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一旁的苏景淮没有掺和几人的玩笑,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自己平时记录中草药随笔的个人账号。
沈刻安侧过头,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刚刚回到座位的津辞。

“说的到是好听,不回家怕是要陪女朋友吧!”
一句话直接戳中心事,津辞耳根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连忙抬手摆了摆,嘴上不肯承认,却已经默默拿起手机,指尖飞快点开和女友的聊天对话框。
消息顺着网络信号,越过校园的柏油道路,从男生寝室,传到相隔几栋楼之外的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内,程真真正趴在桌前,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刚刚收到男朋友津辞发来的一大段消息,指尖点着屏幕,一字一句慢慢看着。
楼道里灯火柔和,处处都是女孩们叽叽喳喳的闲谈声,室友们围在一起,翻找行李箱,清点要带回家的衣物,句句都绕不开即将到来的中秋假期。
姜半夏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跟前,窗外的晚风把窗帘边角轻轻吹得微微晃动,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静静洒落在桌面之上。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方才和母亲的聊天界面,方才母亲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仍旧停留在屏幕上。
【中秋节我们打算旅游去了,座位不够,只买到三个人的票】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无声的浊气,不愿再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滑动,漫无目的地刷起了社交平台,只想把心里纷乱的思绪暂且驱散。
一页一页内容飞快划过,忽然,一篇刚刚更新没多久的中草药随笔帖子,落入她的视线——
郁金,主行气解郁。世间诸多郁结心事,往往不便向旁人道说,唯有此物,可疏胸中无形之气。
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她此刻的心绪。姜半夏的指尖停在了屏幕上,目光久久地落在“郁金”两个字上,又下意识扫过帖子末尾附上的几张实拍照片——正是药植园里生长的郁金植株。原来人世间,还有一味药材,专门应对这种说不出口的心事。
晚风徐徐吹过,吹动桌角摊开的中药学课本,纸页轻轻翻动。
窗外一轮明月越升越高,银白的清辉,无声铺满了整座安静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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