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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棺底藏人,槐阴锁魂

跟着爷爷抬凶棺那几年

桃木尺一横,阳气炸开。

方才那道趴在红衣寿衣上的小女孩鬼影,瞬间缩入棺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村口的阴冷风气,不仅没散,反倒越来越重。

老槐树繁密的枝叶疯狂晃动,明明无风,树梢却哗哗乱响,像是有无数东西藏在枝叶里,低声窃笑。

我缩在爷爷身后,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心脏砰砰狂跳。

七岁的年纪,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鬼。

不是虚影,不是幻觉,是真真正正、抬头与我对视的阴魂。

张老实站在一旁腿肚子发软,哆哆嗦嗦开口:“陈老先生……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我刚才浑身冷得要命,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

他看不见鬼影,只能感知阴气刺骨。

普通人阳气足,阴物只会压体感,不会显形。

爷爷目光沉沉盯着半开的空棺,声音低沉:“是你家闺女的魂,没走。”

张老实瞬间眼泪崩落:“她、她为什么不走?人死了不该去阴间吗?怎么还留在棺里……”

“不是她不愿走。”爷爷缓步靠近棺木,眼神凝重,“是被锁住了。”

我跟着爷爷往前挪了半步,壮着胆子再次看向棺内。

空空荡荡,红衣平铺,表面看着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我开了阴眼,能清清楚楚看见——

那身红衣底下,有一团淡淡的青黑阴气,死死贴在棺底板上,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她不是消失了。

她是躲在了棺底。

爷爷抬手,指尖划过棺沿,摸到一层薄薄的阴露水,指尖一捻,眉头皱得更紧。

“坏了,是槐阴锁魂。”

我听不懂这四个字,只仰头看着爷爷。

爷爷低头看我,轻声解释:“老槐树至阴,树下停棺,最容易锁魂。你妹妹年纪太小,命格轻,死后魂魄不稳,压不住树阴。”

“本该入土安魂,结果棺落槐阴,魂魄被树根阴气死死钉在了这片土地里,走不了,投不得,散不得。”

我心头一寒。

怪不得尸身凭空消失,不是尸身跑了,是魂魄被槐阴困住,怨气惊体,尸身被阴气压进了棺底土中。

简单说——

人被树吃了。

爷爷转头看向张老实:“你闺女多大走的?怎么走的?”

“才六岁……”张老实哽咽,“昨天傍晚在槐树下玩,忽然一头栽倒,没气了。村里大夫说是急病,突发晕厥攻心……”

爷爷眼神一沉:“不是急病。”

“是被槐阴缠命,吸了生魂。”

老槐树百年成阴,树龄越老,越藏邪祟。小孩子阳气弱、命格浅,靠近老树,最容易被夺气锁魂。

我再次看向棺底那团青黑阴气。

那小小的影子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微微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委屈。

她没害人。

她只是被困在这里,走不了。

但越积越久,阴气化怨,再过七日,头七不入土,她就会从无辜小鬼,变成缠树厉鬼。

到时候,整个村口老槐树,会夜夜闹鬼,锁死村中孩童生魂。

爷爷不再犹豫,抬手从兜里抓出一把陈年糯米。

糯米纯阳,最镇树下阴邪。

他反手一撒,雪白米粒尽数落进棺中。

滋滋——

米粒落在红衣上,瞬间冒出细微白烟。

棺底那团黑影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别怕。”爷爷声音放缓,带着安抚,“我不害你,我渡你。”

话音落下,爷爷握住我的手腕,将我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我一愣:“爷爷?”

“你阴眼已开,童身纯净。”爷爷看着我,郑重道,“你能看见她,就能帮她指路。”

我瞬间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我怎么做?”

“看着棺底,喊她出来。”爷爷轻声道,“告诉她,我送她入土,送她安生,不困她,不吓她。”

我咬着牙,盯着那团缩在红衣下的黑影,鼓起这辈子最大的胆子,小声开口:

“妹妹……你出来吧,爷爷帮你安家,不锁你了。”

话音刚落。

棺内阴风轻轻一卷。

那团青黑阴气缓缓浮动、升腾。

一道瘦小、单薄的小女孩影子,慢慢从红衣底下飘了出来。

她依旧是青白小脸,漆黑空洞的双眼,只是不再躲藏,安静地悬浮在棺内,定定看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她太弱小、太可怜了,小小年纪,枉死树下,被困孤棺,无人救赎。

爷爷抬手拿起桃木尺,凌空画了一道安魂符。

符无形,却有光。

淡淡金光笼罩整口棺木,压住槐树翻涌的阴气。

“无根无依,槐锁幼魂。”

“今日匠人开棺,破树阴,开灵路。”

“尘缘已断,苦难结清,归土、归宁、归轮回。”

低沉稳重的渡魂咒回荡在村口。

金光缓缓包裹住小女孩的影子。

她空洞的眼里,似乎微微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轻轻朝着我鞠了一躬。

像是道谢。

下一秒,影子渐渐透明、淡化、消散。

树下狂暴的阴风骤然平息。

摇晃的槐树枝桠瞬间静止。

刺骨阴冷尽数褪去。

锁魂劫,解了。

张老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连连给爷爷磕头:“多谢陈老先生!多谢老先生!我闺女终于能走了!”

爷爷扶起他,淡淡开口:“先挖土。”

“棺底有尸,被槐阴压土,挖出来,连夜下葬。”

村民闻言立刻上前,拿起铁锹开挖棺底土层。

几锹下去,泥土翻开。

一具小小的孩童身躯,静静躺在棺底泥层之下,完好无损。

果然被压进了土里。

我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众人,看着安静的小小尸身。

夜风微凉,月色渐清。

那一年,我七岁。

我第一次看懂了爷爷的路。

**他抬的从来不是棺。

渡的从来不是鬼。

他渡的,是世间无人看见的苦,无人救赎的冤。**

也是那一夜之后。

爷爷告诉我。

“你开了阴眼,从此阴阳伴身。”

“往后这一生,你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恶,也要扛得起常人扛不起的责任。”

年少不懂此话重量。

如今长大回望。

我才知道。

那一夜槐阴锁魂。

是我一生阴阳路,真正的开端。